第38章 收到比赛通知的惊喜(1/2)
天刚亮,吴万勋就醒了。
外面还有点雾,屋檐滴水的声音断断续续。他躺在木板床上,褥子很硬,被子一角卷了起来,露出里面的棉花。他看着屋顶的裂缝,那是去年下雨时漏的,墙上留下了一道深色印子。
他坐起来,头有点晕。不是生病,也不是喝酒,是熬夜太久的感觉。眼睛干,眨一下都疼。手指也僵,右手两个指头红了,指甲边裂开了。昨晚他又写到凌晨两点。
桌上的稿纸堆得很高,最上面一张只写了一半,字很乱,划了很多横线和圈。他一直改那一段:陈石头蹲在工地啃冷馒头,风吹得耳朵通红,远处塔吊的影子在地上,像一座铁坟。他觉得这句话不够有力,就撕了三张纸扔进桶里。
他下床穿鞋,动作慢。脚踩进布鞋时,后跟碰到木刺,有点疼,但他没管。屋里没开灯,早上的一点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影子。他走到桌前看昨天写的稿子。纸上全是涂改的痕迹,红笔蓝笔混在一起,有些句子被涂成黑团,有些用箭头移到别处,整页都很乱。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修改了。
《泥河纪事》这个名字,是五年前定的。那时他在镇上住,在一家小印刷厂做校对。每天下班后他就开始写,一页一页攒。写的是他们村的事——泥河湾,一个藏在山里的小村子。那里真有一条河,浑浊,雨季涨水,旱季干涸。
他写人:老支书瘸着腿修桥;寡妇李桂花一个人养三个孩子;还有他父亲,喝醉了骂人,清醒了却帮全村修电器。他写那些没人说的日子,写穷苦中的坚持,写沉默里的尊严。他不想美化,也不想哭诉,就想把话说出来。
但这五年,像是在等。
最近几个月,他寄出去的稿子都没有回音。
最早是寄信。他一笔一画写地址,贴邮票,装进牛皮纸袋,亲手送到邮局。每次寄完,他就在本子上记日期、比赛名、收件单位。后来改成电子投稿,他学打字,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他还去镇中学找老师问格式,花五十块钱请人检查邮箱有没有错。
可不管怎么寄,都没消息。
退稿?没有。回复?也没有。所有的信都像丢进井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有的网站只显示“已收到”,再没动静;有的邮箱自动回一句“谢谢参与”,然后就没下文了。他打过电话,客服说:“评审时间长,请耐心等。”再问进度,就说“系统没更新”。
他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写得不好?
是不是故事太土?太旧?是不是评委喜欢城市爱情、穿越重生那种热闹的东西?而他写的农民、工人、破房子、烂路、饿肚子这些,根本没人看?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大山,心里空空的。
有时候他想,也许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村子了。
不是身体走不出去,是声音传不出去。他的文字,他的想法,全都卡在这里。就像小时候对着山谷喊“喂——”,声音撞回来,最后还是自己听见,孤零零的。
他走到门口,打开信箱。
铁皮信箱挂在门边,漆掉了大半,露出锈。他拉开盖子,里面什么也没有。连一张广告纸都没有。他关上,转身回屋,动作慢,眼神没光。
他知道今天可能还是没消息。
但他每天都来看看。
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执念。哪怕知道不会有,也要打开看看。就像病人每天量体温,烧退了还摸额头。他需要那个“空”的确认——确认世界还在沉默,确认自己还在等。
太阳升起来了,光照在泥地上。
光线斜斜地扫过院子,晾衣绳的影子拉得很长。隔壁鸡叫了几声,狗吠一声又安静了。远处有孩子哭,很快就被哄住了。空气里有柴火味,还有雨水泡湿泥土的味道。
吴万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粗瓷碗里的茶早就凉了,茶叶沉底,颜色发暗。他咽下去,嘴里很苦,眉头皱了一下。这不是好茶,十块钱三两买的碎叶子,喝多了胃不舒服。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提神就行。
他放下碗,拿起笔。
一支老式钢笔,黑色杆子,夹子有点松,笔尖磨扁了,还能用。他拧开墨水瓶,蘸了蘸,笔尖吸满墨,滴下一小点,在纸上洇开。
他准备写新稿子。
复赛的要求还没来,但他不能停。他知道,一旦进下一阶段,肯定要交十万字以上的正文,还要写创作说明、作者自述这些。时间不会多,他必须提前准备好。
他翻开稿纸本,找到上次停的地方。那是小说第七章开头:陈石头被人从工棚拖出来,脸上有血,嘴角破了,警察问他话,他只说了一句:“我不是逃兵。”
这句话是他父亲临终前说的。
那天夜里,老人咳了一炕血,突然抓住他的手,眼睛睁得很大:“儿啊……我不是逃兵……我就是没本事……让你过得好一点……”说完就闭眼了。
吴万勋当时跪在床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几年后,他把这话给了陈石头。他知道,这不是编的,是真实的。
他正要动笔,忽然听到外面有铃声。
叮——
清脆的一声,由远到近。
他抬头看窗外。
一辆绿色自行车骑进院子。车轮压着碎石路,沙沙响。骑车的是个穿绿制服的男人,戴遮阳帽,肩上挎着邮包,脸上有汗。是镇里的邮递员老周。
吴万勋愣住了。
老周很少来这儿。村里十几户人家,平时只送养老金通知、电费单或者学生录取书。像他这种从不收信的人,信箱基本没用。
可今天,老周直接停在他家门口,抬手喊他名字:
“吴万勋!你的信!”
声音很亮,带着笑。
吴万勋站起来,心跳快了。他走出门,脚步有点虚。
老周把车停稳,从邮包里抽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次是正式通知,要你本人签收。”
吴万勋接过信,手有点抖。
信封厚实,不是薄纸。四四方方,右上角盖着红章,字很清楚:全国青年文学创作大赛组委会。
他盯着那几个字,呼吸变浅。
“是真的?”他问,声音哑。
“当然是真的。”老周笑着说,“我送十年信,没见过假公章。你自己看吧。”
吴万勋当场撕开信封,动作急,纸边划伤了手指。他抽出里面的纸,是一张打印的通知书,排版整齐,宋体字清楚。
第一行写着:
“经评审委员会初审,您的作品《泥河纪事》已成功入围全国青年文学创作大赛复赛环节,请做好后续参评准备。”
他读了一遍,脑子空白。
又读一遍,声音轻得听不见。
第三遍,他腿软了,靠墙才没倒。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他低头再看,确认是自己的名字,是《泥河纪事》,是“入围复赛”。
不是退稿。
不是拒绝。
是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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