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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赵二狗的初步破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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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万勋坐在桌前写稿子。煤油灯照着纸,他一笔一划地写着。字很多,已经写了好几页。他额头出汗了,用手袖擦了一下。手指有点抖,但他还在坚持写。

外面风变大了,树枝打在窗户上,像有人敲门。天黑得早,村里很安静。只有狗叫了一声,很快又没了声音。屋里只有笔在纸上沙沙响,还有灯芯烧的声音。这些声音他听习惯了,像是陪着他。

他刚写完一段,抬头看窗外。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瘦,颧骨高,眼睛深陷但有光。他已经三十七岁,看起来像五十岁。生活不容易,可他没放弃。这一章很重要。《泥河纪事》第三章是小说的关键。主角陈石头要离开村子去城里打工。他会遇到困难,受委屈,也会有希望和失望。这些都要写出来,让人看了心疼。

他改了三次开头。第一次太夸张,像哭诉;第二次太平淡,像记账;第三次才觉得对了。他好像真的看见了陈石头。那个少年站在火车站外,穿着旧蓝布衫,手里攥着车票,看着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往哪走。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陈石头。

他知道有人等着看他失败。

赵二狗就是其中一个。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同一年出生,同一个学校读书,也打过架。小时候赵二狗家里有钱,总欺负人。吴万勋家穷,父亲早死,母亲生病,靠亲戚帮忙过日子。但他学习好,作文常被老师当范文读。有一次老师念了他的《我家的老牛》,赵二狗当场笑出声:“写这个有什么用?能换钱吗?”

他盯着赵二狗说:“有用没用,以后你会知道。”

后来他考上县重点中学,赵二狗初中没念完就退学了。再后来,他在镇上教小学,因为“超编”被辞退,回家种地。赵二狗倒腾废品、搞运输、开赌场,混成了村里的“能人”。

可他不在乎。别人说他“穷酸”“装文化人”,他都不理。只要还能写字,故事就不会停。

他继续写。手酸了,指节僵硬,但他还能撑住。稿纸越堆越高,夹子夹不住了,就用麻绳捆起来。这部小说叫《泥河纪事》,写了三年。白天锄地、喂猪、挑粪,晚上熬夜写。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他把前两章寄给省城的《南风月刊》,参加文学新人奖比赛。寄出去快三个月了,一直没回信。

他也想过可能没戏。但李婶前几天来串门时说:“我听邮局老张讲,有人打听你投稿的事。”她压低声音,“你要小心,有些人见不得你好。”

他当时没多想,以为是闲话。现在灯影晃动,心里突然不安。

就在他写稿的时候,几百里外的省城,一辆破旧客车进站了。车上人不多,大多是进城打工的农民,背着蛇皮袋,满脸风尘。车门“哐”一声打开,赵二狗跳下车,脚踩在地上发出闷响。

刘三也跟着下来。刘三是他在县城认识的混混,专门替人讨债、砸场子,心狠嘴严。两人坐了七小时车,骨头都快散了。

“到了。”赵二狗吐掉烟头,狠狠踩了一脚。

刘三搓着手:“冷死了,这地方比咱那儿还阴。”

“办完事请自己吃顿好的。”赵二狗冷笑,“让吴万勋的文章烂在编辑部抽屉里,咱们喝庆功酒。”

他们找到了《南风月刊》的地址,在一栋老楼里。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红砖。窗户碎了几块,用胶带贴着。楼下是修车铺,满是机油味。楼梯窄,台阶裂了缝,扶手锈得一碰就掉渣。

他们一层层往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灰尘簌簌落下。三楼尽头有扇木门,上面贴着纸条:编辑部。字迹潦草,胶水都快干了。

赵二狗站住,整了整衣服领子——一件便宜西装,肩膀脱线了。他深吸一口气,敲门。

“请进。”屋里传来声音,平静但累。

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坐在桌后,手里拿着红笔看稿子。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镜片很厚。桌上堆满稿件、样刊、退稿信,还有半杯凉茶。

他抬头问:“你们什么事?”

赵二狗挤出笑:“老师您好,我们来问投稿的事。”

“哪个作者?什么作品?”编辑放下笔,语气平淡。

“叫吴万勋,投了个比赛,叫《泥河纪事》。”赵二狗从怀里掏出鼓鼓的信封放在桌上,“一点心意,您辛苦了。”

编辑没动信封,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想请您帮忙看看稿子。”赵二狗压低声音,“要是能让它不过审,这钱就是您的。”

编辑盯着他五秒,才开口:“你是想贿赂?”

“别说得那么难听。”赵二狗咧嘴一笑,“大家都是明白人,谁不知道这种比赛背后都有门道?我们也不想闹大,只求您高抬贵手,别让那份稿子露面。”

编辑突然笑了,很轻也很冷。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一字一句地说:“我做这行三十多年,看过上万份稿子,见过不少走捷径的人。但像你们这样直接上门行贿的,还是头一回。”

他指着信封:“拿回去。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赵二狗脸色变了:“你真不吃这套?”

“我不吃歪门邪道。”编辑站起来,声音提高,“《南风月刊》可以穷,可以没人看,但它不能脏。你们走吧,否则我不客气。”

刘三冷笑:“别不识抬举。我们专程跑一趟,不是来听你说教的。”

“说教?”编辑拍桌子,“你们以为文学能用钱买断?你以为一个农村作者的梦想,能被这点臭钱堵住?”

他拿起电话,手指按在拨号键上:“最后一次机会,滚出去。”

赵二狗咬牙,抓起信封塞进口袋。他指着编辑,声音发抖:“你给我记着!这事没完!”

转身一脚踹开门,门撞墙发出巨响,震落一片灰。刘三跟在后面,临走朝屋里吐了口痰,骂了句脏话。

两人下楼越来越快,像逃命。出了楼门,赵二狗一拳砸在墙上,指节出血。他不觉得疼。

刘三劝他算了:“这种地方管得严,闹大了吃亏的是自己。再说,他又不是主编,说不定决定不了结果。”

“我不怕闹大。”赵二狗喘着气,眼里发狠,“他敢挡我的路,就得付出代价。”

“那你打算怎么办?明的不行,难道来暗的?”

“暗的。”赵二狗冷笑,“我要让他连稿子都寄不到。”

刘三愣了:“你是说……截信?”

“不止。”赵二狗眼神阴狠,“我要让他写的每一个字,全都石沉大海。”

他们走到街角,上了辆三轮摩托。车子发动冒黑烟,轰鸣声划破清晨。赵二狗坐在后座,回头看了眼那栋旧楼。灯光昏黄,窗口那个人影还在伏案工作。

“你以为你守得住规矩?”他在风里低声说,“老子有的是办法。”

这时,吴万勋写完了当天的最后一段。他合上稿纸,夹好放进抽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不在意。

他站起来活动手腕。肩膀僵,眼睛涩。但他不想睡。明天还要下地干活,晚上回来还得写。时间紧,不能浪费。

他走到门口插好门闩,检查窗户是否关严,然后回到桌前。煤油灯快没油了,火苗小了。他拧了拧灯芯,光亮恢复了一些。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写着要做的事:修改《铁轨以北》第四章、抄录《麦穗低垂时》大纲、给妹妹寄生活费、去镇上买新稿纸。

他还记得李婶说的话。她说有人在打听杂志社的事,让他小心。他也想过备份稿件,可村里没地方复印,自己抄一遍要三四天,没精力再抄一份。

他只能相信邮路是通的,相信编辑是公正的。

他不知道几百里外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有人盯上了他。他只知道,只要他还醒着,就不能停下笔。

夜深了,村子安静。隔壁狗叫了一声,很快没了动静。他吹灭灯,躺到床上。床硬,被子薄,但他很快就困了。

快睡着时,远处传来摩托车声,由远及近又消失。他没在意,翻个身闭眼。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他起床洗脸,背上锄头出门。父亲已经在田里除草。他走过去递上锄头。

“今天怎么这么早?”父亲问。

“想早点干完活,回来写点东西。”他说。

父亲点头,没多问。父子俩话不多,但彼此懂得。父亲年轻时也爱看书,曾借过一本《平凡的世界》,看得流泪。后来书丢了,赔了三个月工资。自那以后,他再没碰过书。但他一直支持儿子写作,哪怕全村人都笑吴万勋“不务正业”。

他们一起干到中午,太阳晒得冒汗。他脱了外套搭肩上,卷起袖子。鞋沾泥,裤脚湿了露水。

收工回家路上,他看见村口槐树下蹲着一个人。走近一看是赵二狗。那人叼着烟,看见他也不躲,冷笑一声。

他没理,直接走过。

赵二狗在他身后喊:“听说你在省城有人了?真能耐啊!”

他没回头,也没停步。

他知道这个人恨他,也知道对方不会罢休。但他不怕。他怕的是有一天写不出字,而不是被人骂几句。

回到家,他喝了口水,坐到桌前。拿出新稿纸,蘸墨水开始写。

笔尖划纸,发出沙沙声。

他写一个少年背妹妹走在雪夜里。山路陡,风吹在脸上像刀割。妹妹发烧了,嘴里哼着儿歌。少年一步一滑,摔倒了又爬起来,最后把妹妹背到镇医院。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就没救了。少年瘫坐在走廊长椅上,眼泪往下掉。

他写着写着,忘了时间。

门外有人经过,他没抬头。

他知道外面有风,有雨,有人想毁他的路。但他有一支笔,有一双手,还有一颗不肯低头的心。

他继续写。

写到第三页时,笔尖断了。墨水溅在纸上,晕开一块黑。他皱眉,换上新的笔芯。

刚拧紧,屋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有人冲进院子大声喊他名字。

“万勋!万勋在家吗?”

是李婶,声音慌乱。

他赶紧开门。李婶站在院中,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发白。

“出事了!”她喘气,“邮局老张让我送来……你的稿子……被人退回来了!”

他一愣:“退稿?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就到了,一直没人取。老张说信封有划痕,像被人拆过又封上。他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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