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投稿等待的煎熬(1/2)
吴万勋把信投进邮筒后,心情一下子轻松了。
那天是早上五点多,天刚亮。风吹在脸上有点凉,田里的麦子还绿着。他站在村口的邮筒前,把信塞了进去。这封信是《泥河纪事》的完整稿,寄给省城的《南风月刊》。三天前他收到回信,编辑说愿意收他的稿子参加评选。
他低头看手表,时间是五点十八分。那封回信他看了好几遍,一直笑。他知道这次机会难得,所以特别认真。他花了两天时间重新抄写,删掉不要的内容,改了开头。白天干活,晚上写到很晚。家里只有他和父亲,饭也顾不上好好吃。
终于在第三天凌晨,他把九十七页稿子抄完了。每一页都写得整整齐齐,标点也没错。第二天一早,他就走到十里外的镇上,把信寄了出去。
现在信已经投进邮筒了。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变快了。路上听到风吹麦子的声音,心里很高兴。他还哼了一句小时候听过的歌,虽然跑调了,但觉得踏实。
回家时他特意绕路经过村小学。那里有个公告栏,贴着一些通知和报纸。他以前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看到《南风月刊》的名字。那时他是代课老师,工资很少,但他记住了这个杂志。
推开家门,天更亮了。院子里没人,鸡还没叫,灶房门开着,父亲还没起床。他脱下沾泥的鞋放在门口,进屋坐到桌前。
桌上有一本硬皮笔记本,是他记录投稿情况的。他翻开最新一页,在《南风月刊》那一栏写下:“6月3日,全文寄出。”又写了预计回复时间:7月中旬前。
做完这些事,他没休息,而是拿出《泥河纪事》的原稿。纸已经发黄,边角也破了,有些字因为改太多看不清。他一页页翻着,觉得很珍贵。
这本书是从去年冬天开始写的。那场雪下了三天,他在家照顾生病的父亲。想起母亲讲过的事,就想把这些故事写下来。不是为了发表,只是怕以后没人记得。
从那天起,他白天种地、挑水、劈柴,晚上点灯写。没有稿纸就用学生作业本的背面,不会写的字就查旧课本。有时写着写着忘了时间,抬头一看天快亮了。
半年后,初稿完成了,八万多字。他抄了一份,寄给了三家杂志:《南风月刊》《江汉文艺》《北方作家》。
一个月后,《江汉文艺》退稿,说主题太沉重,不适合读者。《北方作家》三个月都没消息。只有《南风月刊》回信了,态度很好。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从那天起,他每天干完农活就去村口等信。
第一天没有。他告诉自己正常,省城寄信要时间。
第二天也没有。他去邮局问工作人员有没有他的信。对方翻了登记簿,说没有。
第三天他起得更早,在邮车来之前就在路边等着。邮差骑着绿色自行车来了,他迎上去问:“有我的信吗?”
邮差找了一下,摇头:“没见姓吴的。”
他道谢后走开。阳光照在身上,但他感觉不到暖。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每天都去。
村里人开始注意他。有人看见他在邮局墙角站着,盯着信箱很久才走。李婶叫他,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第七天早上,他又去了邮局。这次他带上了记录本。翻到《南风月刊》那一页,在“预计回复日”
他突然想起昨天傍晚,邻村一个孩子手里拿着一封信,字迹像林素的——他是师范的同学,现在在县城文化馆工作,偶尔帮他打听投稿的事。当时他没在意,现在越想越不对劲:那信封上的邮戳是省城来的。
他赶紧往邻村跑。
穿过两片稻田,跨过小桥。邻村小学刚放学,孩子们四处跑。他在校门口拦住那个孩子,十岁左右,穿蓝布衫。
“你昨天拿的那封信,还记得吗?”他尽量平静地问,“上面有没有‘南风月刊’几个字?”
孩子想了想:“有啊,我舅舅让我收的。”
“能让我看看吗?”
“不行,已经给我舅舅了。”
他问:“你舅舅是谁?我可以去找他吗?”
孩子指了指东头的一户人家:“就那儿,姓赵,在粮站上班。”
他道谢后走过去。那是一排平房,院墙上爬着丝瓜藤,门口蹲着一条黄狗。他敲门,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累。
“您好,我是柳湾村的吴万勋。”他拿出记录本,“前几天可能有封寄错的信到了您这儿,是《南风月刊》寄来的,收件人应该是我。”
那人想了想,进屋拿出一封信递给他:“你说这个?我看名字不是你的,就没管。”
吴万勋接过信,心跳加快。信封上写着“赵志明收”,背面邮戳清楚写着:省城·南风杂志社·6月8日。他打开信,里面是一张活动邀请函,和他没关系。
他压下失望,道谢后慢慢走回来。
路上风很大,眼睛有点酸。
回到家,屋里没开灯,很暗。他拿出备份稿,一页页翻。纸很粗糙,墨迹不匀,有的地方还有茶渍。这些都是他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可现在没人看。
他合上稿子,翻开记录本。三家杂志,三封查询信,都没回音。王老师说过别把鸡蛋放一个篮子,可就算分开放,还是全没了。
夜里他睡不着,灯一直亮着。父亲咳了一声,床动了,他知道父亲也醒了,但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中午,李婶来了。
她端着一碗热粥放在桌上:“你爹让我送来的,说你这几天吃得少。”
吴万勋没动。
李婶看他脸色不好,又看了看桌上的记录本。“还在等信?”
他点头。
“一天跑三趟邮局,人都瘦了。”李婶坐下,“我知道你在等什么。可人活着不是光等信,是要做事。”
他不说话。
“你写的东西我虽然看不懂,但我相信你是对的。”她说,“你王老师也信。你要倒下了,他们怎么办?”
他抬头看她。
“我不怕等。”他说,“我怕的是写了也没人看。”
“那你更要写下去。”李婶站起来,“只要你在写,就有希望。要是笔放下了,那就真没了。”
她说完走了,轻轻关门。
吴万勋看着那碗粥,热气已经没了。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
下午阳光照进来,他打开稿纸,拿起钢笔。墨水是满的,笔也好用。他试着写《铁轨以北》第四章,可写了两行就停了。脑子里全是信的事,静不下心。
傍晚刮风,接着下起大雨。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他正要关窗,听见“滴答”一声。抬头一看,屋顶漏了,水顺着梁流下来,正好滴在书桌上。
他立刻扑过去,把稿纸抱进怀里。水已经湿了纸边,他赶紧拿布擦,又找油布盖住屋顶破的地方。忙完后,他把桌子搬到干燥的角落,重新铺好纸。
做完这些,他站在新位置上,看着那支钢笔放在纸上。
这是父亲五年前买的,奖励他考上师范。那时全村只有两个人上过大学,他是其中一个。毕业后他本可以留在县城教书,但父亲病重,他就回来了。这一待就是六年。
钢笔沉甸甸的,他慢慢打开笔杆,灌进墨水,再拧紧。动作慢,但很坚定。
他明白了:他不能靠别人回应才能写。就算房子塌了,他也得把故事记下来。
他在纸角写下一句话:
我不因他们看见而写,我因必须写而写。
写完,他深吸一口气,蘸墨,开始写第四章。
这一章写陈大川的妹妹被人欺负后不敢回家,躲在桥洞三天。他找到她时,她手上都是冻疮,指甲裂了。他没骂人,脱下棉袄裹住她,背她回棚屋。那一夜,他烧热水给她泡手,一边烧一边想:这日子不能再这样下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