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赵二狗的新阴谋(2/2)
不久,一个穿脏夹克的男人走来。
脸上有疤,头发乱糟糟。他是王癞子,以前在县城混过,偷过东西,也进过派出所。后来搭上文化局清洁工的亲戚,偶尔能打听点消息。
“你找我?”王癞子坐下,接过赵二狗递来的半包烟。
“事儿不大。”赵二狗吐了口烟,“但我得请你帮个忙。”
“说。”
“我村里有个人,叫吴万勋。他写了些东西,寄给了几家杂志社。省文刊社、江城文艺、南风月刊。你知道这些地方在哪不?”
王癞子想了想:“知道。南风月刊在江城文化宫后面,其他两个也在市区。怎么,你想投稿?”
“不是。”赵二狗摇头,“我要你进城一趟,打听这些杂志社归谁管,有没有熟人能在里面办事。”
王癞子冷笑:“你想干啥?让他稿子发不出来?”
“差不多。”赵二狗盯着他,“你要是能找人打声招呼,让他的东西‘丢’了,或者压着不审,我给你两包烟加一瓶酒。”
“两包烟?”王癞子摇头,“不够跑腿的。”
“先给这些。”赵二狗掏出十块钱,“办成了,再给二十。要是能让编辑觉得他写的东西有问题,比如内容不好,那就更好了。我可以再多掏十块。”
王癞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真狠。人家辛辛苦苦写,你一句话就想让人白忙?”
“他不该出头。”赵二狗声音冷了,“这个村,轮不到他风光。”
两人商量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定下计划:王癞子先去打探,看能不能找到杂志社内部的人。能用钱最好;不行就编理由,说作者身份可疑,或内容敏感,让编辑不敢处理。
“我不动手。”王癞子说,“我只是‘提醒’他们注意。”
“我知道。”赵二狗点头,“只要没人理他,就算成功。”
说完,他捡起一块石头,在砖窑墙上划了一道。像记账,又像发誓。
太阳偏西,两人分开。
赵二狗往回走,手插在裤兜里,捏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他走路很稳,嘴角一直带着笑。
回到村口,他看见吴万勋正蹲在家门口削竹片。
那是给父亲做簸箕用的。吴万勋低着头,手指灵活,竹刀在掌中翻转,削下的竹条薄而整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平静,像沉浸在某种节奏里。
赵二狗站在路边看了几秒,没出声。
他绕到另一边,悄悄走过。
夜里,吴万勋坐在油灯下。
他刚读完一本书,准备合上。窗外风吹树枝,影子晃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没在意。
他把书放回桌上,拿起投稿登记簿,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再次划过那三个邮戳日期。
他还记得寄信那天。
邮局的小刘问他:“你真觉得能发表?”
他说:“我不知道能不能,但我知道我必须寄。”
那时他明白,这三封信不只是投给编辑的,更是投给自己的——是对这些年坚持的一种证明。哪怕没回音,他也完成了出发的动作。
现在,他只等一个回应。
他不知道,在几十里外的县城,一张名单正在被人传阅。
王癞子当晚就进城了。他通过亲戚,打听到南风月刊有个实习编辑是对方侄女。他请人吃了顿面条,递了包烟,委婉说:“听说最近收到不少农村投稿?有个叫吴万勋的,稿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内容不太积极啊……”
那编辑起初不在意,但几天后翻稿件时,看到这个名字,心头一动,便顺手把信抽出来搁在一旁。其他两家杂志社虽未干预,但因无人跟进,稿件静静躺在收发室角落,等待归档或退回。
这一切,吴万勋毫不知情。
他吹灭灯,躺下睡觉。
屋外夜色浓,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很快又没了。
同一时刻,赵二狗蹲在村外土坡上,抽完了最后一根烟。
烟头扔在地上,他用脚踩灭。
他从口袋掏出那张纸,展开看了看,然后撕成四片,撒向风中。
一片落在泥里,一片挂在草尖,一片飘进沟底,最后一片卡在一棵枯树的裂缝中,微微颤动。
风停了。
世界恢复寂静。
可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一周后,吴万勋收到了第一封回信。
不是来自那三家杂志社,而是一封手写信,寄自省城一位退休教授。信是辗转托人转来的,附在一本赠书里。教授说他在朋友处读到吴万勋一篇短文(原为投稿附件),深受触动,特此致信鼓励,并愿提供写作指导。
信末写道:“真正的文学,始于孤独,成于坚持。望君勿弃笔。”
吴万勋读完,久久说不出话。
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听见心跳如鼓。
原来,总有人听见了沉默中的声音。
而在另一条路上,赵二狗喝醉了。
他抱着空酒瓶坐在门槛上,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忽然,他抬头看向吴家方向,喃喃道:“你赢了吗?你真的赢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荒草,簌簌作响。
几天后,王癞子来找他,说事情“办妥了”,但语气含糊。赵二狗没追问,只点点头,扔过去一瓶酒。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未必如愿。
命运的河流,从来不会因一块石头就彻底改道。
有些人注定逆流而上,哪怕千难万阻。
吴万勋依旧每天写作。
他在日记本上写下新的句子:
“有人想让我沉默,可我已经学会了开口。”
“我的笔,是我的命。”
“我不求成名,只求不负此生。”
春天来了。
门前的桃树开了花。
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进窗子,落在稿纸上,像一句未写完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