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妹妹的麻将依赖(2/2)
“你不逼我?”她问。
“我不逼你。”他说,“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试一次。”
风吹进来,掀动墙上的旧挂历。一张日历纸松了边,轻轻抖着。上面用铅笔写着:“腊八,煮粥”。
吴万娇抬头看他。她的眼神变了,不像刚才那么防备,也不麻木。有一丝犹豫,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光。
“你真的觉得……我能行?”她问。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你不想一直这样。这就够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下眼睛。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好。”她说,“我试试。”
吴万勋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旧书。是王老师送他的《农村实用识字本》。封面掉了,用牛皮纸包着,边角粘了浆糊。他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
“今天先认十个字。”他说,“明天再认十个。不着急。”
她凑过来,看纸上的字。阳光照进屋,落在两人身上。他们的影子在墙上靠得很近。
吴万勋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人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一张牌,是一颗不敢面对明天的心。
他合上本子,放在桌角。窗外风大了些,一片枯叶从屋檐飘下,打着旋,落在门槛前,盖住了昨天留下的烟头和灰。
油灯还没点,天快黑了。吴万娇坐着没动,盯着那本书的第一面。吴万勋去灶房拿火柴。
他刚碰到火柴盒,听见她低声说:
“哥,我……我真的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没回头,握紧了火柴盒。
“能。”他说,“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
他划亮火柴,点亮油灯。屋里亮了。昏黄的灯光下,那本《识字本》摊开着,第一个字是“人”。
吴万娇伸出手,指尖轻轻碰那个字,好像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屋外,风停了。远处有狗叫,接着又安静了。
而在村子另一头,麻将桌还在吵闹。赵二狗笑着说:“你们猜吴家那丫头今晚来不来?不来就算她怂了!”
没人知道,就在这一刻,另一个故事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鸡叫三声,天刚亮。吴万娇没出门,坐在灶前烧火煮粥。锅盖冒白气,她看着火焰,神情比前几天平静。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淡淡的暖意。她把柴一根根添进去,动作缓慢而专注。
吴万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昨夜抄好的生字条递给她:“今天学‘衣’‘布’‘线’‘针’这几个字,跟你以后做衣服有关。”
她接过纸条,一个字一个地念,声音小,但很认真。
第三天晚上,她主动拿出那本积灰的教材,一页页擦干净,摊在桌上。她指着图样问:“哥,这裙子的腰怎么收?”
吴万勋笑了:“我也不懂,但我们一起查。”
第四天,他托人打听消息。第五天,带回一张纸条:西街“锦绣坊”招女工,不限年龄,会基本针线就行,试工三天。
那天晚上,吴万娇在纸上写下一封信的开头:“尊敬的裁缝店老板您好……” 写到一半,手抖,泪水滴在纸上,墨迹晕开。但她没停,继续写下去。她写了自己会缝补,会锁边,虽然慢些,但从不马虎;她写了小时候做的布娃娃,写了她曾梦想有个小店;最后她写道:“我不怕吃苦,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第七天,她第一次穿上干净的蓝布裙,梳了整齐的辫子,背着包袱走出家门。临走前,她站在院中回头看老槐树。新芽已经冒出,在晨光中轻轻摇。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吴万勋送她到村口。路上谁都没说话,但肩挨着肩,走得稳。走到岔路口时,他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给你。”
她打开,里面是一枚顶针,银白色的,边缘有些磨损。“这是我娘留下的。”他说,“她当年靠这双手,给我们做过冬衣。”
她捏着顶针,喉咙发紧。
“别怕。”他说,“有人嫌弃你过去,你就用现在的样子告诉他们——你不是那个人了。”
她点点头,把顶针戴在右手中指上,正好合适。
到了镇上,锦绣坊的老板娘四十多岁,眼角有皱纹,眼神很亮。她看了看吴万娇的手——有针痕,有茧,点点头:“肯学就行。”
试工第一天,她剪错了布料,被说了几句;第二天,她熬夜练锁边;第三天,她做出一件童装小褂,针脚不完美,但整齐。老板娘摸着衣服说:“留下来吧。”
一个月后,她寄回第一笔工钱,附言只有一句:“哥,我学会做扣襻了。”
三个月后,她在镇上租了小屋,墙上贴满自己画的图样。她在日记里写:“原来我不是只会输钱的人。我也能做出让人穿在身上的东西。” 她开始攒钱,打算将来开个小店,名字都想好了,叫“布心坊”——布做的心,也是初心。
吴万勋的稿纸上,多了新的一行:
三月十七日,晴。妹妹今天识字十二个,念得很慢,但一个都没错。她说,想试试做一条裙子。我说,我帮你画样子。
阳光再次照进院子时,老槐树的新芽已悄悄探出枝头。春天来了,有些人也开始醒了。
某天夜里,吴万勋翻出妹妹留下的旧课本,一页页整理。他在夹层里发现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展开一看,竟是她小时候画的一幅画:一间小小的铺子,门口挂着布招牌,写着“万娇布艺”。门前站着一个小女孩,穿着花裙子,手里举着一只布兔子。画纸角落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要让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衣服。”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抚平褶皱,夹进自己的稿本里。
他知道,有些火苗,只要没被彻底踩灭,总有一天会燃起来。
而这一次,它烧得更久,也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