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海妖的眼泪（2/2）

然后她张开嘴——没有尖叫，是歌声。是极古老的灵族语言，陆辞听不懂，但他听得出旋律。和艾格温在废墟柱子上记载的类似。

歌里有几句是“痛苦”。她唱到这一句时，嘴张着，但唱不出声音。就好像色孽刻意为之。她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然后她不再唱了，把脸埋进手臂里，整个人趴在旗鱼背上。旗鱼的六只眼睛同时在月光下闪烁，背鳍在水面上极缓慢地摆动。

陆辞站在礁石上，骑士大剑扛在肩上，望着眼泪汪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从旗鱼背上抬起头，暗紫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看着他。尖牙还露在嘴唇外面，但嘴唇在抖。她没有回答。她松开缠绕在旗鱼背鳍上的尾巴，从鱼背上滑下来，游回礁石边缘，停在他面前。她的爪子垂在身侧，尾鳍在水里极缓慢地摆动。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你回去告诉祭司，以前的事，再也想不起来了，从我成为海妖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两者本质是一样的，人鱼就是海妖，海妖就是人鱼”。

陆辞握紧剑柄。骑士大剑从她胸口刺入，穿透心脏。她的身体在剑尖上僵住了，爪子松开，尾鳍停止摆动。

她低下头，下巴抵在剑脊上。嘴唇还保持着那句话的口型——。

声音极轻极轻，像海藻从礁石上剥落。她用自己的命填上了一首歌 ，卡住的歌声出口的同一瞬间，她的身体开始从胸口向外缓慢石化。紫黑色的鳞片从尾鳍开始一片片剥落，露出

石化的皮肤漫过锁骨，漫过她脸颊上还没干涸的泪痕。整个人变成了一尊灰白色的石雕，伫立在礁石边缘，面向废墟的方向，嘴唇还保持着那个终于唱完了的口型。那颗从她耳垂上脱落的耳环缓缓沉入水中——极淡的蓝色宝石嵌在银质底座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旗鱼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哀鸣，六只眼睛同时在月光下闪烁。它没有再发动任何攻击，只是缓缓沉入深海。那些逃散的海妖远远停在礁石边缘，苍白色的头浮在水面上，没有人唱歌。所有人都看着那尊石雕。

陆辞接住那颗耳环，他的任务完成了，挂在腰间。他将骑士大剑收回基础形态，转身朝废墟方向游去。石阶上，女祭司的灵体悬浮在石像旁。

他走到她面前，将那颗蓝色耳环放在石阶上，有些讽刺的说，海妖已经死了，你杀死了你的妹妹，一头人鱼。″

灵体低下头，浅蓝色的光晕映在耳环上，轮廓在海流中剧烈晃动。她伸手虚抚过耳环表面，灵体的手指穿过宝石，没有触感。

但她听完了那句话——她等了很久的答案，终于在海流里消散了。周围石阶上的人鱼守卫们全部低下了头，尾鳍在淤泥上无声地扫过，默默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