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奇怪的孩子（2/2）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灰扑扑的小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我想当你的兵。不是现在——等我长大。等我够高够壮，我要穿上和你一样的盔甲，握和你一样的武器。”他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不想再让任何人保护我了。我想保护那些保护过我的人。”

卡西娅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斗篷下摆。“他才六岁。他是那群孩子里最小的一个。老嬷嬷把他从血海岸边捡回来的时候，连哭声都没有，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周围的尸体。他是整个聚集地里最不该上战场的。”

“卡西娅。”陆辞说，“他在骨碑荒原偷偷看了我练剑，又在训练场外围偷看了新兵训练，被斯卡菲里德发现赶走之后又偷偷跑回来。他的性格也许和别人不一样，他也许在害怕什么——他怕的自己永远成为一个拿不起剑，手无寸铁平民的样子。”

他蹲下身，单膝触地，将视线降到和孩子平齐的高度。暗金色的瞳孔在头盔目镜后直视那双被泪痕洗得发亮的深褐色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泽卡。”孩子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老嬷说这是我妈临死前给我起的，在某种很古老的语言里是‘小火苗’的意思。”

“泽卡。你想当阿斯塔特？”

“想。”他用力点头，然后又摇头，“但我不光是想当阿斯塔特——我知道要长到够高够壮才能做改造手术，这个我没法控制。我现在也不指望能直接当阿斯塔特。但我想先跟你学，学怎么修盔甲，学怎么认武器图纸，学所有能让我离战场更近一步的东西。”他越说越快，生怕中间哪个地方被陆辞打断，“你不是说过赫拉塔斯那边有个火星机械神教助理的位置，我可以给老铁匠当帮手。搬金属锭、清理熔炉、递工具，这些我都能干。我住的地方不需要太大，废料间角落铺一张床就行——泽拉克说他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陆辞沉默了片刻。他偏头看了一眼卡西娅。她的手指在斗篷下摆攥得发白。他又低头看着泽卡——六岁，刚到他膝盖，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但说出来的话已经不是在求人，是在陈述自己的计划。“卡西娅，你当年把他从矿道里捡回来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卡西娅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泽卡。“他说——‘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那时候他刚学会说话。矿道里全是放血鬼吃剩的碎骨头，他坐在那堆骨头中间，一滴眼泪都没掉。”

“现在他还是那句话。”陆辞将右手按在泽卡头上，覆盖着暗铜色金属护手的手掌几乎盖住了他整个头顶，“区别是那时候他在求你保护他。现在他求你让他保护你。”

卡西娅沉默了很长时间。收容所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在那些五颜六色的涂鸦上。她蹲下来，双手捧住泽卡的脸，拇指擦掉他眼角最后一滴泪。然后她松开手，站起来，将斗篷下摆从攥得发白的手指间松开。

“老嬷嬷说我可以带他们走。”她说，“但我没想到这个最小的自己不想走。”

泽卡仰头看着她。“姐姐——我不止想跟你走。我是想跟你和终焉一起走。”

卡西娅伸手将泽卡从地上抱起来。她比陆辞矮了两个头还要多，但在孩子面前她的肩膀比任何阿斯塔特都更稳。“好。”她将泽卡放在自己的斗篷旁边，然后看着陆辞，“他说服我了。但你要答应我——战团要塞里不能只让他搬金属锭。他的脑子比泽拉克当年还快，你得让赫拉塔斯教他认图纸、练锻造。等他到了能做改造手术的年龄，我要亲自教他怎么在黑暗的森林中生存下来。”

“锻造室那边我去说。”陆辞站起来，“赫拉塔斯上个月还在念叨有个黑暗火星机械神教过来捣鼓一番之后没人帮他整理熔炉温度曲线。泽卡搬完金属锭可以跟老铁匠学这个。”陆辞转身离开滞留室。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第二天

血颅号从法厄同空间站启航，剩下的四个孩子被安置在第四区的战争孤儿收容所。最大的那个在离别时拍了拍泽卡的头，让他好好照顾姐姐，最小那个一直站在收容所门口挥手，直到气密门完全闭合。

舰桥上，卡西娅站在观察窗前，泽卡已经趴在她腿上睡着了。他的小手还攥着她的斗篷下摆。莫拉克斯舰长用那只红色伺服眼球扫了一眼熟睡的孩子，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我开了一辈子掠夺舰，载过恐虐狂战士不计其数，现在连小孩都上船了。下次是不是还要载个婴儿？”他气呼呼地转身走进舰桥深处，但舱门在他身后闭合时，气压调节系统明显被调到了最接近人类舒适区的温控档。

陆辞靠在观察窗旁边，骨剑横放在膝盖上。窗外法厄同空间站在逐渐缩小的视野中变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的暗色光点。“回到战团之后，先带泽卡去锻造室。赫拉塔斯看到他大概会先骂我一顿，然后让他从整理熔炉温度曲线开始。等他十五岁如果还想当兵，二排给他留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