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荒原练习(1/2)
陆辞在休整期倒数第二天醒来时,塔楼窗外的血港城依旧笼罩在永恒的血色黄昏下。他在黄铜床铺上躺了片刻,让身体从连续几天的角斗和追猎中彻底苏醒。与骨龙搏斗留下的伤痕已经完全消退,右臂被卡拉克斯骨鞭抽出的淤伤也只剩几道极淡的暗色痕迹。他伸手拿起靠在床头的骨剑,剑刃上的血膜在他指尖接触的瞬间微微流动了一下,确认着他的体温。
昨天在血骨酒馆里他用这把剑的剑脊拍翻了两个闹事的角斗士,没有启动任何动力机构,没有用剑刃,只是两记横拍。这把剑在他手里轻得像自己骨头的延伸,但关于它的变形能力,他还没有真正试过。科尔瓦斯说过它可以变成他用过的任何武器形态,但需要血怒层数来驱动。现在他有一整天的时间来摸清楚它的极限。
他需要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血港城城区太挤,角斗场更不行——在那里练剑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公开给每一个蹲在观众席上的情报贩子。他想了想,将骨剑挂在腰间,推开塔楼的门朝血港城外走去。
血脊荒原在血港城北侧,沿着血海岸线往反方向走,和硫磺裂谷完全相反。这片荒原的地势比裂谷平缓得多,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苔藓,踩上去像踩在干燥的海绵上。苔藓着冷光。周围没有骨刺丛林,没有血肉菌毯,只有零星的几块从地壳深处被推上来的巨型骨碑——那是德拉卡斯在被恐虐转化之前的古老化石,比血港城本身还要老上无数个纪元。骨碑高达十几米,表面布满了早已钙化的原始生物骨骼纹理,在暗绿色极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陆辞在这片荒原上已经练了将近一个时辰。骨剑在他手中不断变换形态——链锯斧、爆裂矛、骨剑本体——每一次变形都伴随着血怒层数的切换和精金核心的搏动加速。他刚刚用五层满额血怒释放了一次骨骼共振切割,荒原中央那十几块骨碑被整齐地切碎成拳头大小的碎片,碎骨散落在苔藓上,断口处还在冒着被血怒能量灼烧过的焦黑色细烟。他将骨剑插回腰间的剑鞘,剑刃上的血膜已经变得极薄几乎透明,正随着他退回到零层血怒而缓慢恢复厚度。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比放血鬼的翅膀扑击稍微响亮一点,但比角斗场听到隔做的说话声要稍微小一些。那几个细小的、压低了但仍然藏不住的呼吸声。从最大那块骨碑残骸的背面传来,还有一双很轻的脚在苔藓上小跑时发出的细碎摩擦声。陆辞转过身,右手重新按在骨剑剑柄上。
骨碑后面探出几个小脑袋。人类孩子——未被任何被混沌污染过的生物。最大的看起来十岁出头,最小的那个大概只有五六岁,脸上全是灰,鼻子看不出原貌的粗布衣服,脚上裹着几层从废弃角斗场外墙上剥下来的颅骨装饰绳。几个孩子正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不只是盯着他这个人,是盯着他腰间那把刚才还在变形的骨剑。最小的那个孩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巨鼠腿骨,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一只手从骨碑侧面伸过来,按在那个最小孩子的肩膀上。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从骨碑的阴影中走出来,动作快到那些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挨个按住了脑袋。
是这个人,陆辞一下子起了印象。那个偷了他三把武器的血鹫女人。暗红色的长发从兜帽边缘垂下来,猩红色的瞳孔在暗绿色极光下像两颗被稀释过的诅咒残焰。那道从颧骨斜到嘴角的旧疤在极光下泛着比肤色略深的暗红。她穿着那件红黑色的斗篷,但兜帽放下来了,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她的左手还按在那个最小的孩子头顶上,右手护在另一个孩子身后,整个身体本能地挡在孩子们和陆辞之间。
陆辞看清她的同时,她也看清了他。距离不到十米。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瞳孔微微收缩,脚尖微微外旋,右手从斗篷内侧摸到了腰间。然后她的目光扫过自己面前那几个孩子,又扫过陆辞按在剑柄上的手。她的脚尖没有旋完,右手也从腰间松开了。她没有跑。上次她在血港城塔楼里从陆辞面前翻窗逃走只用了不到半秒,在荒原兽潮背上跳舞只用了不到半分钟。但现在她面前挡着四五个孩子,最小的那个还在拽她的斗篷下摆,问她那把剑为什么能变成斧子。
陆辞没有拔剑。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垂在身侧。他认出了她,她也认出了他。两个人都没有动。
“这些孩子是你的?”陆辞问。
“拾荒者部落的。”她的声音和陆辞在塔楼里听到的一样——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血海的盐雾腌过,“他们的父母要么死在角斗场里,要么死在荒原上。我在血港城东侧的废弃矿道里找到他们,大的在啃骨碑上刮下来的苔藓,小的在吃放血鬼的粪便。我把他们带回聚集地,给他们找吃的,教他们怎么在德拉卡斯活下来。”
“你偷我的武器是为了他们?”
“链锯剑和链锯斧卖给了齿轮——换成颅骨币,买食物和药品。爆裂矛拿去换了药品和御寒的物资。”她说这话时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陆辞的手,没有离开那把骨剑,“你追了我一整片荒原没追上,现在你找到我了。如果你想动手,让这些孩子先走。他们什么都没偷过。”
陆辞的手从剑柄上移开,垂在身侧。“我没打算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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