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准备(2/2)
德拉卡斯的第三个夜晚,陆辞是被一阵密集的黄铜撞击声吵醒的。
混合着角斗场传来的战斗嘶吼——那种声音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能在百人混战的咆哮中安然入睡。这阵撞击声来自更近的地方,更清脆,更有节奏,像是有人用金属拳头在砸塔楼的外墙。他睁开眼睛,从黄铜床铺上坐起来,右臂被卡拉克斯骨链抽出的淤伤在盔甲下隐隐发胀。
窗外,血港城的主街上,一头长了三个头的血肉猎犬正用尾巴反复抽打着塔楼的外墙。它的体型比陆辞之前见过的那头更加庞大,肩高接近三米五,深红色的鳞状皮肤下肌肉纤维像绞紧的钢缆,背上覆盖着一排骨板。脖子上那个从血肉中直接生长出来的黄铜项圈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它嘴里衔着一块黄铜铭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窝直直地盯着塔楼窗口。(这种怪物虽然打架凶残,但是经常因为一点小问题导致这三个头争吵不休,所以反而不容易驭使)
陆辞知道,老乌鸦又来找他了
铁骨区角斗场的最高层包厢位于穹顶正下方,是整个角斗场视野最好的位置。从这里能俯瞰整片直径一百二十米的圆形竞技场,能看清每一个角斗士出手的细节,能闻到竞技场中央新鲜血液蒸腾上来的铁锈味。包厢的四壁由整块黄铜铸成,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历届角斗竞赛冠军的名字。有些名字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有些则新得还能看到金属翻卷的毛刺。
老乌鸦坐在包厢最后方的茶座上。左臂的机械义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角斗场穹顶火盆的照耀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身旁站着另一名穿锈迹斑斑黄铜盔甲的角斗场分析师,手里捏着一块数据板,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陆辞与卡拉克斯那场决斗的战斗数据模型。每一个出手角度、每一次力量峰值、每一层血怒叠加后的肌肉收缩力变化都被分解成无数条彩色曲线,在屏幕上缓慢跳动。
“这一仗,你能够在四十五秒击倒巨型血肉猎犬,链锯斧处决卡拉克斯”老乌鸦的独眼从头盔下转向走进包厢的陆辞,那只暗红色的伺服眼球发出细微的聚焦嗡鸣,“在血港城角斗场的历史上,能在主赛中用断头台处决卫冕冠军的角斗士,你是第三个。前两个都是恶魔王子。你是唯一一个混沌阿斯塔特。”
他用机械手指敲了敲扶手上的一个名字——卡拉斯卡·维尔·莫拉克斯。
“卡拉斯卡当年在血港城角斗场打了一整年,从来没用过断头台。哪怕他被恐虐愤怒席卷了大脑,也不敢这么做,不是他不会。断头台这个招式需要把武器举过头顶垂直劈下,在举起武器的瞬间,整个前胸和头部会完全暴露给对手。在德拉卡斯的角斗场上,露出这种破绽等于自杀。只有两种人敢用——要么是蠢到不知道自己在找死,要么是强到对手抓住破绽也没用。
伺服眼球转过来,直直地盯着陆辞。这是我有必要提醒你的,你属于第二种。”
陆辞走到包厢边缘,俯瞰着下方竞技场里正在进行的一场十人混战。两个放血鬼正在围猎一个落单的恐虐狂战士,斯卡菲里德们蹲在竞技场边缘的阴影里,用细长的前肢敲击着黄铜地板,为每一次流血发出嘶嘶的喝彩。
“当然不是。”老乌鸦从茶座上站起来,佝偻的身影走到陆辞身边,机械义肢搭在包厢的石栏上,“我回去查阅了奸奇的资料,关于你左肩上那颗红宝石的来历。三天前我有一些话还没说——血怒肩甲是用一个被恐虐杀死的次级邪神的残骸铸造的,它的核心是德拉卡斯特产的血铜精炼锭。它里面封着那个邪神的一块意志碎片。这块碎片才是肩甲真正的力量来源,也是它最危险的地方。”
“那个次级邪神的名字叫瓦拉克·血角,曾经是一个想要自立为王的血神先锋,掌管着血红领域里整整一个军团的放血鬼。他之所以被恐虐亲手杀掉——不是因为在战场上失败了,而是因为他在一次黑色远征中主动放走了一支被围困的帝国平民运输船队。他向恐虐汇报时说我杀够了,那些人不值得再浪费我的斧刃。恐虐对这件事的评价是把他的脊椎从身体里抽出来,拧成这根肩甲的骨架,这是我有必要提醒你的第二点”
老乌鸦伸出手,机械手指在血怒肩甲正中央那颗血红色宝石上轻轻敲了一下。宝石内部的暗色火焰在那一瞬间剧烈翻涌,像是在回应这个名字的召唤。
“所以瓦拉克被恐虐亲手处决的那一瞬间,他不恨恐虐或者帝国,不恨任何人。他唯一恨的是——自己为什么要放走那支运输船队。这种悔恨和愤怒混在一起,被封进了这颗宝石,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反向愤怒:没有纯粹嗜血的狂怒,也没有纯粹的悔恨,他的愤怒是被强行扭曲的产物。这就是为什么精金核心能挡住它——恐虐的力量没有任何东西能克制。而是因为瓦拉克的意志碎片不认同恐虐。它恨的是自己被杀死的那部分,它恨的是自己当初不够坚定的那部分。你每用一次肩甲,就是在和这股悔恨共鸣。共鸣的次数多了,瓦拉克的意志碎片会越来越活跃,直到某一天它完全苏醒——到那时候,你要么被它同化,变成第二个瓦拉克;要么用你自己的意志把它压回去,让它彻底为你所用。反正和恐虐的遗物差不多,我查阅了相关史料,灵族也有许多类似的案例,你要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