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八百里加急!(1/2)
u0010天刚亮,南荡的雨就停了。
苏记的船趁着晨雾最浓的半个时辰,贴着秦淮河南岸一处烂泥浅滩,把人带了下来。
几辆没有记号的青布马车早早地就在芦荡里候着,一行人分作三批,悄无声息地进了城南一处绸缎货栈的后院。
这货栈,明里是苏记分号,暗里是韩青衣经营多年的据点。
前门通街,后门临水,夹墙藏得下人,真到了要命的关头,水陆都能脱身。
南荡一夜,赫连铮肩头那分水钩的伤见了骨,吊着胳膊;阿巴斯护着江阿公翻渗井时,臂上也挨了一记冷棍,肿得老高,拿布条吊在胸前。
陈渊下了船,连脸上的水都没擦,先问了一句:“棺材巷另外那俩,醒了么?”
“醒了。”石根说。
“走,去看看。”
陈渊挥了挥手,石根头前带路,众人跟着一同前去。
“殿下,这俩和之前那个是一路货色。”
石根低声道:“殿下,这种眼神,问也是白问。”
陈渊盯着其中一个人看了片刻,眉头忽然一蹙。
只见那人垂着的脑袋,正缓慢、隐蔽地,一下一下往身后那根柱子上蹭。
不是挣扎的模样,而是借着木柱的棱角,去够、去顶自己嘴里的什么东西。
“不好!”
陈渊面色一阴:“不好!他要自尽,快给我按住!”
赫连铮一个箭步上前,铁掌扣住那人后脑,硬生生把他的头从柱子上扳开。
与此同时,另一根柱子上的死士也猛地暴起,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喉头疯狂滚动,拼命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陆九快速扑向第二个,两指铁钳似的掐住他两颊:“牙里有东西!”
众人一拥而上,对着两人掐腮、卸颌、撬口。
片刻之后,陆九先后从两人槽牙里,挑出两粒裹得比为首那个更深的乌黑蜡丸,反手丢进墙角炭盆。
滋……
一股焦臭味的青烟冒起,蜡丸彻底消散。
眼见求死不成,两人死寂的眼里,竟然出现了一丝焦躁。
寻常匪类被擒,或求饶,或叫骂,色厉内荏。
只有一种人,知道自己活不成、也压根没想活,落网的头一件事,才会是死。
那是拿人命,一口一口喂出来的死士。
“他们不是不肯招。”
陈渊看着那两双死寂的眼睛,缓缓说道:“他们是压根不知道。昨夜那个为首的肯开口,是因为他认出了我是谁、知道自己苦等的人到了。这两个,只配奉命杀人,连为什么杀、上头是谁,怕是都没资格知道。”
“不过……”
陈渊的脸色阴了下来:“撬他们的嘴没用,但留着他们这条命却有用。两个活着的死士,本身就是一个最有利的证据等。到了长安,把他们往某些人面前一亮,用不着他们招,自然有人会急眼。”
说完,陈渊转身就往外走:“把他们分开关。嘴里垫块软木,日夜有人盯着,水米从鼻里灌。”
“这间柴房里,凡是能撞头的棱角,都给我拿布裹了。我要他们活着到长安。”
“是!”
众人一致应下。
“青衣,跟我来。”
回到房里,陈渊把昨夜从三个死士身上、连同他们的尸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全都摊开,放在了桌子上。
三张烙了字的粗粮圆饼,半块被水泡发的麦饼。
麦饼上,还烙着一只拇指肚大的雀鸟。
陈渊拿起三张圆饼。
饼是掺麸的死面饼,捏得极紧实,能揣在怀里三五天不坏,是走远路、随时填肚子的军中干粮做法,不是江南人家吃的松软炊饼。
每张饼正中,都烙着一个焦黑的“穆”字,水泡了一夜也没糊。
“城南穆家。”
韩青衣的声音压得极低:“建康地面上数得着的盐商,明里做正经买卖,暗里养着护院、把持着秦淮一线的水路。”
这一代的东家,叫什么?”陈渊问。
“穆云淙。对外是个温吞和气的江南富商,轻易不见人。”
韩青衣早有准备:“苏记在江南行走了十几年,吃的就是秦淮河这碗饭,和这穆家明里暗里,结过不少梁子。”
“台面上替他递刀的,是两路。”
韩青衣屈起指头:“一路,是城西漕面上的私枭头子,诨名麻五,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水里来火里去的亡命徒,封河、沉舟、钻暗沟这些脏活,都是他的人。昨夜在南荡拿分水钩封水路的,就是他。”
“另一路,是建康府一个姓吴的判官,管着河道缉私,白白胖胖像个生意人,却专替穆家把官面上的口子。咱们的船在秦淮走了这些年,这三尊神,避都避不及。”
“地方官里,就没有一个,不与他通气的?”陈渊又问。
韩青衣点头:“有。建康府有位推官,是出名的清流,素来与那吴判官不和,两下里为河道上的事,明争暗斗了不止一回。偏巧近日朝中又派了一位巡按御史,南下巡视,正在建康。这俩人,一个憋着气要抓吴判官的把柄,一个正要寻地方上的劣迹立威。就差有人点一把火了。”
陈渊暗暗点头,把这几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陈渊放下圆饼,指尖在那半块麦饼上,那只烙出来的雀鸟处停住了。
“是它。”
韩青衣一怔:“殿下认得?”
陈渊点头:“昨夜棺材巷那个为首的,临死前,我让人挑开他领口看过。他心口,就纹着这么一只鸟。”
“你再看这一只。”
陈渊把麦饼推到韩青衣眼前:“看它的眼睛。”
韩青衣凑过去。
那雀鸟翅、尾、爪处处精细,唯独头部本该点眼的地方,是一块光溜溜的空白。
“漏了?”
韩青衣脱口,随即自己摇头:“不会。翎毛都刻成这样,会忘了点眼?”
“不是漏。”
陈渊指腹摩挲着那处空白:“是不肯点。身上纹的,粮上烙的,是同一只,连眼睛这块空白,都一模一样。”
韩青衣捧着那块饼,后背却慢慢渗出一层细汗。
他也是在京城、在军中滚过的人,有些话不必说透。
能在自家死士的口粮上、烙这么一个外人看不懂、自己人却一目了然的记号,还偏偏要把最要紧的一处空着,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这是一句只有特定的人才读得懂的暗语。
而真正让陈渊在意的,还不是这只“没有眼睛”的鸟,因为这一层,他昨夜在棺材巷,已经看透了。
陈渊的目光,落回那只鸟的姿态上。
看了很久,才用指尖点了点那对压得极低的翅膀、那只往前探出的身子、那双紧紧蜷起的爪子。
“江南的匠人,画鸟画喜鹊、画眉,圆滚滚的,图喜庆。”
陈渊缓缓说道:“可这只不是。你看,它身子前探,双翅后压,爪子蜷成这样,这是鹰隼从天上扑下来、扑兔的前一瞬。”
“昨夜雨里,我只看清它没点眼。直到这会儿看清这副扑杀的架势,才敢断定,画这模子的人,见惯的不是笼里的雀,是草原上扑杀活物的猛禽。”
韩青衣心头猛地一跳: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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