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逃出生天才发现,原来我也是猎物(1/2)
“我走你奶奶个腿我走!”
陈渊红着眼,一把从那两个精锐手里接过被护在墙根、毫发无伤的江阿公。
在把江阿公塞给身后的人后,自己反手抄起沟底一块松动的旧砖,顺着井壁,几个起落攀了上去。
渗井口,是老染坊一方塌了半边的后院。
雨,不知何时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子砸下来,满院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无数火把在雨里烧得噼啪作响,光影乱晃。
井边围上来的七八个黑衣人中,有几个穿号衣的差役,但更多的则是麻五手底下提分水钩的漕帮亡命徒。
当陈渊从井里暴起的那一瞬,手里那块青砖,就结结实实拍在最近一个人的面门上。
“咔嚓”!
一声脆响混在雨声里,那人连哼都没哼,仰面栽倒。
陈渊借力翻上井台,反手拔出腰后那柄染了泥的旧短刀,刀身不长,可在这雨夜里,在他这双一年里砍过北狄骑兵的手里,快、准、狠,招招往人手腕、膝弯这些最疼、最卸力的地方招呼。
陈渊不杀人,至少不杀那些穿号衣的差役。
“反了!反了!”
一个差役头目举着刀,色厉内荏地往后缩,扯着嗓子喊:“江洋大盗拒捕!都给我上!死活不论!”
“谁是江洋大盗!”
陈渊一刀格开迎面劈来的水火棍,借着雨势,中气十足地一声断喝,竟压过了满院的雨声和锣声。
“都给我看清楚了!”
陈渊一声大喝,声音在雨夜里传出老远:“我们是过路的正经客商,借废染坊躲雨!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半夜围宅、持刀杀人、见人就往死里捅。这就是建康府的王法吗?”
这一嗓子,是喊给那些差役听的,更是喊给巷子里被锣声惊起来、隔着门缝窗缝偷偷张望的百姓听的。
果然,那些举着刀棍的差役,动作都迟疑了一下。
他们接到的差事,是“配合”搜捕一伙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
可眼前这个领头的青年虽出手狠辣,下手却极有分寸,打趴了人不补刀,对穿号衣的更是只伤不杀,反倒满口“王法”、自称客商。
这哪是什么穷凶极恶、见人就杀的江洋大盗?
砰!
然而就在这差役们心神一乱时,染坊那扇朽坏的后角门,忽然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殿下!”
石根带着浑身泥水的四个精锐,正巧杀到!
在布置完岸上的疑兵,又绕了三条街后,恰在此时从外围撞进了包围圈。
周阿公那条沉船也已在西边水汊翻沉,把麻五的主力死死黏在了河上。
与此同时,暗渠里,阿巴斯、韩青衣护着江阿公、柳成,也已从渗井里陆续翻了上来。
“成了!”
陆九不知从哪个屋檐下窜出来,满脸都是雨水和兴奋,压着嗓子说:“殿下,西边那条街的人,大半都叫那条沉船勾走了!麻五亲自带着人下河去捞‘尸首’,岸上这会儿,就剩这几个头目和一群没头苍蝇!棉花巷尽头,到水西门旱关那半里,松!”
陈渊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别恋战!”
陈渊一刀逼退身前两人,厉声下令:“护着人,往北,水西门!阿巴斯,前头带路!石根、陆九,两翼!破阵营,断后的断后,架人的架人,走!”
“是!”
霎时间,一行人在雨幕里凝成一个紧凑的锋矢。
阿巴斯和两个苏记伙计在最前头引路、开道;中间是江阿公、柳成,被四个最壮的破阵营精锐半架半拖着,脚不沾地往前窜;韩青衣贴身护着纸样;两翼是石根、陆九;陈渊提着那柄旧短刀,亲自压在阵尾。
就连肩头插着分水钩、被简单包扎过、血已经把半边身子染红的赫连铮,竟也咬着牙,被人架着,一只手仍死死攥着刀,不肯退到前头去。
“你给我到中间去!”陈渊低吼。
“属下……还能挡一刀。”
赫连铮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咧嘴一笑,雨水和血水糊了满脸,那张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一行人从染坊后角门出去,直接扎进了棉花巷。
身后,锣声、喊杀声、追兵的脚步,乱成一片。
可正如陆九所报,麻五带着主力被那条“翻沉的乌篷”诱去了西边河汊,岸上的包围,这会儿已经被撕出了一个口子。
加上大雨倾盆、夜色如墨,街巷又窄又绕,追兵一时间竟堵截不住。
眼看冲到棉花巷中段,那水西门旱关一带车马行、脚夫棚子的杂乱灯火,已经遥遥在望。
只要钻进那片鱼龙混杂、夜里全是南来北往歇脚客人的车马行大杂院,换掉湿衣、混进各色人等,这张铺天盖地的网,就算是扑空了。
可陈渊冲在最后,跑着跑着,眼神却忽然一凝:“不对劲。”
明面上那群差役,呼喝着、虚张声势地追,脚步声却虚,不敢真的逼近。
可在这片混乱的喧嚷底下,陈渊还是凭着在凉州沙场上练出的耳朵,听出了另一道声音。
很轻,很稳,不喊不叫,一共只有两三个人,像三头贴墙而行的狼,正借着雨幕和同伴的喧嚣作掩护,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侧后方,专挑他们奔逃路线上每一个必经的拐角、门洞、阴影。
那不是追兵。
那是真正的杀招。
前头那群差役、漕帮,是“赶”他们的,是要把他们往某个方向逼。
而这两三个不出声的,才是藏在草丛里、等猎物被逼到死角、再一击毙命的猎手。
陈渊的脑子,在奔逃中飞速转动。
他们一路北逃,看似是自己选的路,可对方水道一封、西边一松、北边一“乱”,从那张铺满案几的水道全图开始,对方只怕连他们会弃水走暗渠、会往最乱的水西门逃,都算了进去。
这片车马行大杂院,鱼龙混杂,是藏人的好地方。
可同样,也是一个一旦钻进去,巷子更窄、出口更少、人挤人连刀都施展不开的死地。
那两三个不出声的猎手,就是来收口的。
“阿巴斯,停!”陈渊低喝。
“啊?怎么了?”阿巴斯问。
“不能去前面。”
陈渊死死盯着身后那片雨幕:“水西门那片车马行,是个口袋。他们故意把这条路让得最松,就是要咱们一头扎进去,在人堆里再下黑手。到时候黑灯瞎火,老人孩子挤作一团,证人死在乱民里,连个凶手都抓不着,比在暗宅里还好做文章!”
“那……那走哪儿?”阿巴斯也有些慌乱。
陈渊的目光,在雨夜的巷子里急速扫过,最后落在了左手边一条黑黢黢、堆着几口空棺材的死巷上。
那是一家棺材铺后门的料场,巷底是堵死的高墙。
一条绝路。
阿巴斯顺着他的目光一看,脸都绿了:“王……王爷,那是条死胡同!”
“我知道它是死胡同。”
陈渊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在凉州城下设伏时才有的冷光:“他们也‘知道’。”
“石根、陆九,你俩带六个兄弟,护着阿巴斯、韩青衣和两位先生,不要停,也往车马行方向跑。脚步放重些,动静闹大些,把后头那群‘赶羊的’差役,全给我引过去。”
“进了大杂院,绕一圈,从苏记相熟的那家脚店后门出来,出城的车,照旧备。”
陆九问:“那殿下你呢?”
陈渊看了一眼那条棺材巷,又看了一眼肩头染血、却眼神骤然明亮的赫连铮:“我带剩下的人,在这条死胡同里,等那三个真正会杀人的。”
“他们想在这儿,把我们的人证悄悄做掉。那我就在这儿,把他们这张网最里层、最金贵的那根线,给揪出来。”
“他们只当我们是一群只顾逃命的惊弓之鸟,绝不会想到,猎物,会在死路上,回头给猎人下套。”
……
安排好了之后,石根那一队,护着人证,故意踏得水花四溅、吆喝着“快、水西门”,风一般卷向车马行,把满街虚张声势的差役,呼啦啦带走了大半。
陈渊带着赫连铮和最后三个精锐,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左手那条堆满棺材的漆黑死巷。
雨下得正急,巷底高墙下,几口薄皮棺材横七竖八地摞着,是绝好的遮蔽。
陈渊几个闪身,分别隐入门洞、棺后、墙根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与这满巷的雨声、夜色,融作了一体。
果然,那三道不声不响、贴墙而行的影子,追至巷口,先是一滞。
他们听得清楚,大半的脚步、人证,都往水西门车马行去了。
可偏偏,有那么几道气息,在这条岔巷前,凭空消失了。
为首那人,在巷口站定,雨水顺着斗笠往下淌。
他没有像那群差役一样莽撞冲进黑巷,而是极有耐心地、极警觉地,侧耳听了片刻,又缓缓抽出了腰间一柄不带半点反光的窄刃短刀,朝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
一个守巷口,另外两个人,一前一后踮着脚,像两道渗进黑暗里的烟,朝着那几口棺材,悄无声息地摸来。
近了。
更近了。
可就在前头那黑衣人越过第一口棺材、刀锋已经探向棺后的刹那,陈渊忽然一声暴喝:“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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