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逃出生天才发现,原来我也是猎物(2/2)
声犹在耳,人已从棺后如猛虎出柙!
那黑衣人反应快得惊人,闻言不闪不避,窄刃一个诡异的回旋,竟后发先至,直取陈渊心口。
这绝对是沙场和江湖里都磨不出来的、专为一击毙命而练的杀招,又阴又毒。
可陈渊等的,就是他这一转身。
他这一年在凉州可没闲着,也是好几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身手,岂是那些只懂暗袭的死士可比?
短刀贴着对方刃脊一黏、一引,借力打力,将那必杀的一刃卸到一旁,肩头顺势撞进对方怀里。
砰!
一声闷响,那黑衣人被撞得五脏移位,一口气没提上来,短刀脱手。
几乎同时,棺后、门洞、墙根,三个破阵营精锐齐齐扑出。
赫连铮更是忍着肩伤,用没受伤的左臂,一个饿虎扑食,把另一个汉子死死压在棺材板上,肘子顶住他的咽喉。
守在巷口的第三个黑衣人见势不妙,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身法快得像一条泥鳅,几个起落就要蹿出巷去。
“想走?”
陈渊眼疾手快,弯腰抄起地上一块棺材铺垫料用的木楔,手腕一抖,木楔破雨而出,正中那黑衣人腿弯。
黑衣人一个趔趄,被赶上来的一个精锐扑翻在地,结结实实摁进了泥水里。
巷子里,短暂而凶险的格斗,转眼平息。
两个被当场格晕、捆死;为首那个,让陈渊卸了刀、反剪了双臂,死死按跪在泥水里。
陈渊一把扯下他的斗笠。
不知何时,石根去而复返,手里举着一支从差役那儿夺来的火把,凑了过来。
火光下,露出一张三十来岁、毫无表情的脸。
即便被按在泥里、刀架在脖子上,那人脸上也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双死寂的眼睛,冷冷地望着陈渊,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死物。
陈渊的心,沉了一下。
这眼神,他在凉州见过。
黑七,还有汉江上那个玄衣人,都是同一副被磨掉了所有恐惧、所有活气的样子。
死士,而且是那种嘴里早藏了东西、随时准备自尽、极难撬开嘴的死士。
“搜他的身。”
陈渊沉声道:“小心他的牙。”
赫连铮虽伤着,手法却老到,一把捏住那死士的两颊,迫使他张开嘴。
果然,在这人的后槽牙上,嵌着一颗漆黑的蜡丸。
赫连铮用刀尖一挑,将那毒丸挑落在泥里,又在他下颌一卸,“咔”地一声,那死士连咬舌的力气都没了。
“在南荡的水道里,拔你钉子、救走江阿公的,是我们。”
陈渊蹲下身,与那双死寂的眼睛平视,声音不大:“今晚带队封河、要一个‘落水老头’怀里东西的,是你们穆家背后那位‘东翁’。我说得对不对?”
那死士眼皮都没动一下。
“我知道你不怕死。”
陈渊盯着死士,缓缓说道:“你这种人,进这一行,早把命交出去了。我不跟你绕弯子,也没工夫撬你那些没用的。”
“我只问一句。”
陈渊顿了顿,雨珠顺着下颌滴落。
“你们盯一个造笺纸的瞎老头,盯了十二年。十二年前东西就到手了,为什么偏偏是去年腊月,突然要换东家、烧旧账、把人一个个重新盯死?你们到底在等什么?”
在听到“等什么”三个字时,那双一直死寂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眼睛虽然懂了,但却依旧闭着嘴。
“你们在找东西。”
陈渊逼近一步,声音更低:“找一样十二年前没找到、以为已经断绝了的东西。那样东西不在江南,所以你们才要在江南,把所有晓得纸是怎么来的嘴,统统捂住,怕的就是东西的正主,回头来翻这笔旧账。”
“我说得对吗?”
死士依旧沉默。
雨哗哗地下,陈渊看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几乎已经不抱指望。
这种人,是真的撬不开的。
就在陈渊刚要示意赫连铮把人拖走,另作打算时,那死士却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怜悯。
“你果然……就是他要找的人。”
死士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陈渊瞳孔一缩:“继续说。”
“老东家十二年没动,是怕墨门的真传没绝。”
死士紧紧地盯着陈渊,死寂的眼里,第一次燃起一点近乎狂热的光,吐出了一句让陈渊浑身血液都为之凝固的一句话。
死士咧开嘴,雨水灌进嘴里:“如今才知道……真传在凉州。”
“而你……就是那个,带着墨门的信物、从凉州一路回来的……门主。”
轰!
陈渊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好像炸开了一般。
对方要的,从来不只是江阿公,不只是那张纸、那本账。
对方盯了十二年、捂了十二年、去年腊月突然收紧网口,真正在等、在找的,是墨门的正传衣钵,是那半枚青玉,是他这个墨家最后的门主。
从他在凉州打出腾格里大捷、名扬天下的那一天起,甚至更早,从他离开长安、远赴凉州的那一刻起。
这只藏在烟雨水雾深处、连真面目都不曾露过的手,就已经隔着万水千山,把他这个人,牢牢地记在了那张没有眼睛的鸟图上。
“你到底是谁的人?!”
陈渊一把揪住死士的衣襟,声音露出从未有过的凌厉:“‘老东家’是谁!那只不点睛的鸟,又是什么?说!”
“呵呵……”
死士轻笑一声,仰起头,望着建康城黑沉沉、雨幕无边的夜空,脸上那点狂热,渐渐凝固成一种诡异的安详。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你抱着那东西回长安……”
死士气若游丝,嘴角却越咧越大:“就是自己……走进……鸟笼子里……”
话音未落,死士喉头猛地一滚,眼底的光,迅速涣散下去。
赫连铮变色,立刻去探。
虽然被卸了下颌、挑了牙毒,可这种死士,竟还在齿龈深处,藏了第二重东西。
方才开口的这几句话,已经是他拼着自毁,也要送出来的唯一信息了。
雨夜里,这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死士,缓缓软倒在棺材巷的泥水中,脸上还挂着那个让人遍体生寒的笑。
陈渊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冰冷的雨水浇透了陈渊的身体,却浇不灭他心里那团骤然腾起的火。
真传在凉州。
原来,对方也在找墨门的真传。
原来,他千里东归、要翻的这桩旧案,在那只看不见的手眼里,从来不是一桩过去的旧案,而是一场,跨越了十二年、跨越了凉州与长安,直到今日,才刚刚把他这个真正的目标,等进网中央的猎杀。
“殿下。”
赫连铮捂着流血的肩:“人死了。”
陈渊缓缓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雨水中,那柄裴战月她爹留下的旧短刀,刃口已经卷了,刀身上,却仿佛还映着那双不点睛的、死物般的鸟形暗记。
巷外,水西门方向,石根那队已经成功钻进了苏记脚店。
更远处,麻五扑空的怒吼、官差们徒劳的锣声,在雨夜里渐渐乱作一团。
这张网,到底还是让他们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人证还在,纸样还在,账还在,重伤的赫连铮也还活着。
建康这一夜,他们赢了,逃出来了。
可陈渊望着巷外那片无边的、吞噬了一切真相与狰狞的江南夜雨,心里却没有半分脱险的轻松。
“原来,我也是猎物。”
陈渊终于明白,自己真正的对手有多么可怕。
雨,越下越大。
陈渊收刀入鞘,转身扶起重伤的赫连铮,一步一步,朝着那条藏着生路的漆黑巷子深处走去。
建康城的雨,还在下。
长安的天,还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