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被发现了,杀出去!(1/2)
灯一盏一盏的全灭了。
暗宅里,顷刻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窗纸外头,巷子里那点被雨云洇开的月色,惨淡地透进来一线,照着满屋子绷直了的人影。
“都别慌。”
陈渊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却把所有人慌乱不安的情绪全都镇住了。
“阿巴斯。”
陈渊看向门外出现的人影,道:“报地势。”
“是,王爷。”
一个略显生硬却极为利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阿巴斯一脚泥一脚水地回来了,络腮胡子上还挂着雨珠。
“这宅子,前面临街是死门,一出去就是保甲的眼睛。后墙根下有条暗沟,通莫愁湖西的藕塘水汊,我在那儿备了一条乌篷船。”
“原本最好的路子是先走后沟,再进水汊,三个弯甩掉人,然后进苏记的粮船队。粮船吃水深,一船舱的麻袋底下能藏人,明儿一早顺水过税关,神不知鬼不觉。”
“可如今水道封了。”
阿巴斯的声音沉了下来:“后沟那道水汊,链子一拉,就是死胡同。硬走水路,等于自己钻进人家的口袋。”
“有几条陆路?”陈渊问。
“出暗巷有两条。”
阿巴斯说:“一条往东,过望仙桥,进闹市;一条往北,穿棉花巷,接官驿大道。都不远,可这会儿……”
没不等阿巴斯说完,外头隐隐传过来一阵动静。
不是一户两户的人声,是一种密密麻麻、由远及近、混着脚步、水声、甲叶碰撞和铜锣敲击的响动。
“咣!咣!”
锣声在雨夜里敲得人心头发紧。
紧接着,是一个被雨水泡得发闷、却运足了中气的官腔,沿街大声吆喝起来。
“建康府缉拿江洋大盗!奉旨查案!”
“凶徒杀人越货,窝藏城西!各家各户,熄灯闭户,不许窝藏,不许走水!敢有收留陌生面生者,与匪同罪!”
“挨家挨户,给我搜!”
……
韩青衣摸到窗边,用指尖蘸了唾沫,润开窗纸一个极小的洞,单眼往外一瞄,脸色在那点火光里,一寸寸地沉下去。
此刻的巷口,已经亮起了一片火把。
最前头的是披着油布皂衣、持着刀棍的差役和巡检司的兵,挨家砸门、查问。
火光后头,影影绰绰还跟着一批没穿号衣、却身手利落、手里提着绳索和分水钩的汉子。
那是麻五手底下漕面上的亡命徒,专管封水路、钻暗沟。
官面上叫缉拿江洋大盗,可那批没号衣的、分水钩,分明就是冲着水里来的。
“好一张大网。”
陈渊也凑到那小洞前看了一眼,非但没慌,反而冷静了许多:“明面上是官差挨家搜,给百姓看的;暗处是漕帮钻沟、封船,给咱们准备的。他算准了咱们被官差一逼,必走水路,水路上,早就张好了口袋。”
“这是要把咱们,从岸上往水里赶。”
赫连铮攥紧了腰间的刀,压着嗓子骂了一句:“好毒的算计。”
“搜!这家也搜!”
……
说话间,砸门声已经到了斜对门。
老妇人惊惶的叫声、差役的呵斥声、翻箱倒柜的响动,隔着雨幕,都清清楚楚传了进来。
最多再有一盏茶的工夫,就搜到这间暗宅。
“殿下。”
赫连铮转过身,黑暗里,他那双眼睛亮得像狼:“不能等了。水路是口袋,那咱们就硬走陆路!属下带破阵营的兄弟开路,护着您和两位先生、老人家,从北边棉花巷杀出去。区区几个差役、漕帮混混,还拦不住咱们!”
“不行。”陈渊一口否了。
“杀官差?他们等的就是这个。今夜这阵势,明面上是建康府的海捕文书,人家占着‘奉旨缉拿江洋大盗’的理。咱们一旦动了官差、见了血,明天传遍建康的,就不是墨门冤案,而是‘凉州来的亡命徒,拒捕行凶,格杀勿论’。”
“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朝廷的海捕文书,自己就能把咱们钉死。咱们怀里的纸、账、人证,再铁,也成了一群反贼手里的赃物。”
赫连铮一噎,额角青筋直跳,却还是把刀缓缓收了回去。
他知道,陈渊说得对。
这是一张用“理”和“法”织成的网。
你越挣扎着杀出去,它就缠得越死。
“陆路不能硬杀,水路是口袋……”
石根这个闷葫芦也急了:“那、那咋办?总不能在这宅子里,让人家瓮中捉鳖吧?”
“谁说我们要走他们给的路?”
陈渊在这一片火光与锣声里,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阿巴斯,这一片的宅子底下,可还有东西?”
阿巴斯一怔,旋即眼睛一亮:“王爷是说……阴沟、暗渠?”
“建康是六朝古都,水网最密。”
陈渊盯着窗外那片火光,道:“明沟有官差、漕帮盯着,可一座千年老城,地底下那些前朝留下的旧暗渠、废弃的砖沟、各家宅子里早填了一半的渗井暗道。官府的图上没有,麻五的钩子,也未必钻得全。”
“你在这片置宅子,可摸过地底下?”
阿布斯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摸过!苏记藏货,最怕的就是水和官。这宅子是我从前朝一个老盐商手里盘的,那老盐商当年为了私盐,在底下修过一段暗沟,连着两条街外一座废了的老染坊的渗井。”
“因为之前很早就塌了一半,素以图上压根没有,我当年钻过一回,能过人,就是窄、就是脏,得猫着腰走!”
“出口呢?”陈渊问。
“老染坊在棉花巷尽头,紧挨着官驿大道,再往北半里,就是水西门的旱关。”
阿巴斯说:“那儿是车马行、脚夫扎堆的地方,乱,三教九流都有。可越是乱,就越好藏人。”
陈渊当机立断:“分!”
“韩青衣。”
“在。”
“东西按我先前说的,分好了吗?”陈渊问。
“分好了。”
韩青衣拍了拍贴身的油布包:“纸样,我自己带;两本账的副本,三个时辰前就走了三条道出建康。正本在……”
“正本你别管。”
陈渊摆了摆手:“正本,等会儿我另有用处。”
“今夜这一关,硬闯不行,死守不行,只能让他们扑一个空,再叫他们自己乱了方寸。”
“所有人,听我安排!”
“石根。”
“在!”
“你带四个兄弟,守在这宅子里。把咱们带来的行囊、干粮、换洗的衣裳,故意散几件在后沟边、暗沟口;灶里重新生火,锅里坐上水,炕铺弄乱,做出一伙人刚被惊动、仓皇从后沟跳水逃命的假象。记住,假的要做得像真的,就留一件沾了血的绷带、一只跑丢的鞋。”
陈渊双眼一闪:“然后,你们从后沟往水汊方向,真放一条空乌篷下去。船上点一盏半明半暗的灯,顺水流,往他们封口子的反方向漂。”
陈渊目光一扫,落到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周阿公身上:“周阿公,你带两个会水的兄弟,潜在船底推着走,走远了,连人带灯,一齐沉了它。”
“沉了船,你就别回这宅子了。”
陈渊又叮嘱道:“你顺着外水,绕过他们的口子,直接去水西门苏记那家脚店,把出城的车、接应的船,都给我们备稳妥。我们随后就到。”
周阿公把烟杆往腰里一别,浑浊的眼里透着水路上滚出来的精明,重重点头:“王爷放心,老汉我放了一辈子的船。管叫他们追着一条空壳子,摸到天亮;车和船,也准误不了王爷的事。”
石根眼睛瞪圆:“这是疑兵?让他们以为,咱们真走了水路,还翻了船?”
“他们满心以为咱们要走水。”
陈渊冷冷地说道:“那咱们就‘如他所愿’,走一回水。让麻五那群钻沟的、封河的,全扑到那条沉船上去捞、去堵。水一乱,岸上的官差,心就分了一半。”
“是!”石根点头应下。
“陆九。”
“属下在。”。
“你带两个人,换上寻常百姓的破衣,趁乱从这宅子前门,大摇大摆地混出去。不是逃,是出去帮着‘看热闹’。混到人群里,听他们的调度,看他们一共多少人、几个头目、哪条街最弱。摸清了,在老染坊外头跟我们会合。”
“记住,不许动手,只许看。你们今夜,就是两个被锣声惊起来、探头探脑的市井闲汉。”
陆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个属下最在行。”
“阿巴斯,前头带路,走暗渠。”
“好!”
“赫连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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