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被发现了,杀出去!(2/2)
陈渊最后看向他,声音沉下来:“你带剩下的兄弟,断后。江阿公、柳成,是咱们的命根子,一个半瞎,一个腿软,过暗渠、钻渗井,全靠你们架着。人在,证据在;人没了,咱们今夜就算全逃出去,也是白搭。”
“属下明白!”
赫连铮重重点头,刀已经咬在了嘴里,腾出两只手,随时准备架人。
就在这时,外头砸门的声音,已经到了隔壁。
火光把窗纸,映得一片通红。
“动手!”
陈渊低喝一声,下一刻,整座暗宅,在黑暗里无声地运转起来。
石根几人飞也似的布置疑兵;陆九两人套上破衣,往脸上抹了把灶灰;阿巴斯已经搬开厨房那口大水缸,缸底赫然露出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猫腰钻入的洞口,一股潮湿腐败的霉味,扑面而来。
“一个跟一个,快!”
阿巴斯低喊一声,率先钻了下去。
江阿公由两个破阵营的精锐一左一右架着,柳成则让韩青衣半搀半拽,连拖带弄地往洞里送。
陈渊是最后一个下去的。
临下洞前,还回头望了一眼。
火光里,石根已经生着了灶火,坐上了水,又把一条沾血的绷带,乱糟糟缠在后沟的木桩上。
那只跑丢的鞋,斜斜挂在沟边,被夜雨一浇,狼狈得恰到好处。
“记住。”
陈渊对石根低声说道:“痕迹做足了,你们就撤,别从原路回。绕三条街,也从老染坊汇过来。”
“殿下放心!”
……
暗渠里,黑得像一口封住的棺材。
头顶是斑驳的旧砖,脚下是没过脚踝、又冷又臭的淤泥污水,一行人只能猫着腰,一个拽着一个的衣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空气稀薄,霉味、泥腥味、说不清的腐臭,呛得人直犯恶心。
柳成走在中间,牙齿咯咯打战,好几次脚下打滑,都让架着他的破阵营兄弟死死拽住。
“快了。”
阿巴斯在前头压着嗓子,气都喘不匀:“再走几十步,就是染坊渗井……”
话音未落。
前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铁器磕碰砖石的响动。
阿巴斯的身子,猛地一僵,抬手死死按住了身后人。
所有人,瞬间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那响动,不是他们自己人发出来的。
黑暗的前方,暗渠尽头那个本该塌死、无人知晓的方向,竟透出一点微弱的、晃动的火光。
紧接着,是一个压得极低、却清晰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的声音。
“这边也摸摸。东翁说了,老城里这些前朝的阴沟,最藏人。钩儿都给我探仔细了。”
陈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想到了暗渠,对方竟然也想到了。
看来这张网,比他预想的还要密、还要毒。
阿巴斯以为只有苏记才摸得清的地下暗道,在那张铺满半张案几的水道全图上,只怕也早已被人用朱笔,一道一道,标了出来。
火光越来越近。
借着那点光,陈渊看见,狭窄的暗渠尽头,三个提着分水钩、举着火折子的黑衣汉子,正猫着腰,一寸一寸地,朝这边探过来。
分水钩的尖端,一下一下,捅进前头的淤泥和黑暗里。
他们这十几个人,堵在这条仅容一人的死窄沟里,进退不得。
后头是暗宅,官差转眼就破门;前头是分水钩,离他们,不过十来步。
陈渊等人,被堵了个正着。
“娘的……”
赫连铮咬着牙,把刀从嘴里取下来,无声地递到右手,又用左手,把被两个兄弟架着的江阿公,极轻地往自己身后一拢。
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贴着湿冷的沟壁,缓缓沉下去。
这是,前面的三个汉子,又近了几步。
为首一人把火折子往前一探,火光已经照见了暗渠拐角处泥地上,那一串新鲜的、还泛着水光的脚印。
“嗯?”
那人鼻中哼出一声,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有脚……”
最后一个“印”字还没说出口,赫连铮就动了。
黑暗中只爆起一声闷哼,紧跟着是铁器砸进肉里的钝响和火折子落水熄灭的“嗤”声。
破阵营的三个精锐紧随其后扑上,狭窄的暗渠里,连刀都抡不开,只能是最原始、最凶险的近身缠斗。
肘击、锁喉、把人死死按进那没过脚踝的臭水里。
陈渊也拔出了腰后那柄短刀。
那是一柄样式古朴、鞘都磨旧了的短刀,是凉州时裴战月塞给他的、她爹留下的旧物。
陈渊贴着沟壁欺身而上,刀柄重重捣在一个汉子的咽喉上,那人闷都没闷出一声,软倒下去。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三个探沟的,两个被按进水里当场没了动静,一个被赫连铮铁钳似的大手死死掐住脖子,摁在沟壁上,脸憋成了猪肝色,一双眼睛恐惧地瞪着黑暗里这群突然冒出来的煞神。
“别……别杀……”那人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
“嘘。”
赫连铮的声音,冷得像沟底的水,另一只手里的刀,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出声就死。”
可就在这缠斗的工夫,暗渠外头、那片老染坊的方向,骤然炸起一阵急促的锣声和呐喊!
“沟里有动静!”
“在老染坊下头!他们在这儿!”
显然,方才这一场打斗虽短,却还是惊动了上头巡弋的人。
无数支火把,立时朝着老染坊、朝着渗井口奔涌过来。
陈渊等人头顶的砖石上,脚步纷乱如雷,火光透过渗井的缝隙,一缕一缕照了下来。
“暴露了!”
阿巴斯脸色煞白:“王爷,杀出去吧!前头就是渗井,上去就是染坊后院!”
“上去!”
陈渊当机立断:“快!”
一行人架着人证,再顾不上别的,踩着淤泥,朝那口透着纷乱火光的渗井,拼死冲去。
赫连铮一手刀架在那活口脖子上,一手提着人,殿在最后。
可就在他半架着江阿公、刚要踩上渗井壁上那排残缺的脚蹬、往上攀的刹那,头顶那片纷乱的火光里,一道寒光,借着一个人从井边探身下望的姿势,毫无征兆的朝着井里江阿公的方向,狠、准、稳地直刺下来!
这一击,不杀陈渊,不杀持刀的赫连铮。
杀的,是怀里揣着真相、半瞎的、最孱弱的证人,江阿公。
“小心!”
赫连铮瞳孔骤缩,嘶吼声都劈了。
这一刀的角度极为刁钻,赫连铮身手最快,只要松开手里的人、往旁边一闪,未必不能避过。
可赫连铮却凭着身体里那股本能,猛地一个转身,用自己整个后背,朝着那道刺向江阿公的寒光,硬生生撞了上去。
与此同时,赫连铮双臂发力,把怀中的江阿公朝井壁深处、朝陈渊伸过来的方向,用力一送。
噗!
一声极轻、极闷的入肉声响起。
那柄淬了寒芒的分水钩尖,从赫连铮的肩膀狠狠扎了进去,几乎贯穿了赫连铮的整条后肩。
赫连铮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晃了一晃,却死死咬着牙,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住井壁,像一堵淌着血的墙,把身后的江阿公,牢牢挡在了钩尖与黑暗之外。
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砸进渗井底下那片漆黑的污水里。
“老赫!”
陈渊目眦欲裂。
“走!”
赫连铮从牙缝里,迸出一个血沫四溅的字,反手一刀,逼退了井边第二道探下来的钩影。
“殿下,快带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