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五百块的回头票（2/2）

只是他没出声。

他靠进椅背，翘起二郎腿，从筹码堆里拿出最后一枚，在指间转了两圈，随后轻轻放回桌面。

那点笑意只停在嘴角，眼底依旧沉着。

三人开始分钱。

刘旭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把筹码一枚枚算清楚，再分成三份。

他拿大头，鸭舌帽和黑卫衣各拿一份。

两人清点完自己的钱，脸上的笑意终于压不住。

鸭舌帽把钱塞进兜里，冲刘旭竖了竖拇指。

“旭哥，还是你厉害。”

“下次有这种活儿，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兄弟。”

这时，老刘头和冯毛毛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刘旭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从自己那份钱里抽出厚厚一叠，走到冯毛毛面前，直接塞进她手里。

“妈，下午拿走的三万，我补回来了。”

冯毛毛低头看了看那叠钱。

刘旭又补了一句：

“多出来的你收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钱压在掌心，沉甸甸的，还带着别人的体温。

冯毛毛的手指动了一下，像被钱烫着，捏紧后又松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抬头看见老刘头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刘头没有看那叠钱。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刘旭身上，从那张带笑的脸，落到那条跛着的腿，再回到眼睛。

半天后，他只说：

“回去再说。”

声音不大。

进门时那股要把人掀翻的火气，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层压在嗓子底下的冷意。

老刘头转身往楼下走。

昏暗灯光里，他的背影比来时更弯了一些。

冯毛毛赶紧把钱塞进布兜，快步跟上。

刘旭拄着腿，落在最后。

他脸上的散漫重新挂了回来，嘴角那点笑，却一直没有完全消失。

三人走出铁门。

老刘头下意识朝巷子两头看了一眼。

十几米外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缩着脖子的人影。

是陈雷。

他没有走远。

一只手插在空荡荡的裤兜里，另一只手死死捏着刘旭给他的五百块钱。

他低头盯着鞋尖，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自己接下来还能去哪儿。

老刘头和冯毛毛从巷子另一头绕过去，上了车。

车门关上，把外面的冷风挡在了外面。

冯毛毛从后视镜里看着路灯下的人影，忍不住嘟囔：

“这人也够造孽的，看着怪可怜。”

老刘头拧动钥匙，没有接话。

可怜？

他看了眼后视镜。

赌桌上，谁会真的可怜谁？

有的人把自己当狼，有的人只能等着被收割。

今晚，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从一只只会惹祸的羊，变成了一头会挖坑的狼。

这算不算出息，他说不清。

可这头狼以后会不会咬到自家人，他同样说不清。

车子驶出窄巷，汇入镇上的车流。

那盏昏黄的路灯很快被甩在身后。

陈雷在路灯下不知道站了多久，冷风吹得他脸颊发麻。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垂死挣扎的鸟。

他僵硬地掏出手机，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三个字——“胡月娥”。

那是他妈的号码。

手机在他冰冷的手里，震了一下、两下、三下……

屏幕的光打在他灰败的脸上，把他鼻梁上那道被讨债人一脚踹出来的淤青，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大拇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他像是被那三个字烫到了一样，猛地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又塞回了裤兜。

铃声还在响，隔着一层薄薄的裤子布料，变得闷闷的，像一声又一声被压抑住的呼喊。

他站直了身子，把那五百块钱仔细地叠了两折，紧紧捏在掌心里。

然后，他低着头，转过身，朝着巷子更深、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拐角的黑暗里，彻底消失不见。

巷子，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手机的震动声，从陈雷的裤兜里传出最后一下，然后，停了。

屏幕在彻底熄灭前，显示了一行小字——

“未接来-电：胡月娥（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