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五百块的回头票（1/2）

陈雷在椅子上坐了足足有半分钟，一动不动。

他手指间夹着的那根烟，已经烧到了尽头，长长的一截烟灰掉在他的裤子上，他也没有弹一下。

过了片刻，他猛地抬起头。

眼白爬满了红丝。

他扫过桌边三个人，嘴里开始含糊地骂起来。

骂自己手气背，骂老天爷不开眼，又骂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装作不高兴的样子，怼了一句。

“哎，雷哥，话不能这么说。”

“输了就怪运气，那赢了呢？”

“赢了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运气好？”

陈雷被这一句噎住了，张了张嘴，却没了吵架的力气。

是啊，刚才赢那一把小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也跟着帮腔，他摇着头，叹着气，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雷哥啊，赌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十赌九输。”

“我上个月不也输得精光吗？差点连裤衩都当了。”

“可不是嘛。”

黑卫衣立刻接上。

“我前阵子差点把老婆的嫁妆赔进去，回家跪了三天搓衣板。”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自己说成了同病相怜的倒霉蛋。

陈雷刚冒出来的那点疑心，就这么被几句话压了回去。

他甚至觉得，大家都一样。

输了骂两句，赢了再接着赌。

角落里的老刘头，看着这出配合得滴水不漏的戏，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指关节。

他心里清楚，这三个人，今天不仅赢了陈雷的钱，还赢了他的信任。

这意味着，只要陈雷还能搞到钱，他下次还会回来。

回来坐到这张桌边，把脖子重新伸到刀口下。

陈雷最终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双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

他面前的桌面上，已经一个筹码都不剩了。

T恤的后背，汗渍从肩胛骨一路洇到了腰部，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他低着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左边的裤兜，空的。

右边的裤兜，空的。

外套的内兜，也空了。

他的手在空荡荡的口袋里攥了一下，又无力地松开。

指尖碰到了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他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旭，从自己面前那堆筹码里，抽出了五张红色的百元钞票。

他站起身，走到陈雷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雷哥，今天是我手气好。”

刘旭把五百块钱塞进陈雷手里。

“拿着，打个车，吃碗面。”

陈雷低头看着那几张钞票，没有说话。

刘旭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顺手借给邻居一点零钱。

“下次再来。”

他停了一下，脸上的诚恳又多了几分。

“今天就是我运气好。”

“前阵子我不也输得精光吗？”

“这不还是赢回来了？”

“风水轮流转，谁都有翻身的时候。”

这句话没有把陈雷从赌桌边拉开。

反倒给他留了一条回来的路。

角落里，老刘头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着刘旭那张诚恳的脸，手指慢慢从膝盖上松开。

儿子不是在安慰陈雷。

儿子是在告诉陈雷——你还可以继续赌。

陈雷低头看着手里的钱，指腹在钞票边缘来回蹭了两下。

最后，他把钱攥紧。

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没瘸，可每一步都拖得很重。肩膀塌着，背影缩成一团，像是身上的骨头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经过啤酒箱时，他没有抬头，完全没发现阴影里还藏着老刘头和冯毛毛。

铁门被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陈雷走下楼梯。

脚后跟落在水泥台阶上，一声接着一声，沉闷地回荡在楼道里。

铁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

楼上安静了几秒。

鸭舌帽最先绷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赶紧端起水杯喝水。

黑卫衣则直接笑出了声。

“这凯子，今天真让哥几个发了笔小财啊。”

刘旭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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