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一篮鸡蛋，掀开一笔烂账（2/2）

方占山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方岳没停，又看向旁边。

“老马叔手里那箱牛奶，也得几十块。”

“张婶提的燕窝，包装看着就挺上档次，怎么着也得大几百。”

老马下意识把牛奶往腿后藏。

张婶低头抻了抻燕窝袋上的褶皱，没敢接话。

方岳最后看向老刘头脚边。

那里放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旁边还有一只破竹篮。

竹篮里装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土鸡蛋。

方岳抬了抬下巴。

“再看看刘叔。”

老刘头脸色一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想用腿把竹篮挡住。

可走廊就这么宽，他越挡，那篮鸡蛋越显眼。

方岳继续道：

“您刚才让我随礼十万八万，自己却带了一袋特价苹果和十几个鸡蛋。”

他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

“您好歹把这苹果上面的特价标签撕掉吧？”

走廊里顿时响起一声没压住的笑。

老刘头的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

方岳看着他，语气仍旧平静。

“这么大个人了，拿这点东西来探病，我都替您寒碜。”

“我要是方亮他爸，就冲您脚底下这点东西，连是谁送的都记不住。”

老马赶紧咳嗽两声，扭头看向窗外。

张婶也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刚才还等着看方岳笑话的人，这会儿全都闭了嘴。

王婶甚至往旁边挪了两步，生怕别人把她和那篮鸡蛋联系到一起。

方波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方保田背后的手也松开了。

老头端起手臂，重新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可方岳没有收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老刘头面前。

“不过也难怪。”

“刘叔，您向来是慷他人之慨的大善人。”

老刘头没听出好坏，瞪着眼道。

“你扯什么王八犊子？”

方岳看着他。

“前几天村里发劳保，您不是大手一挥，从集体物资里多拨了一份劳保给方亮家吗？”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最后那点笑声也没了。

刚才大家可以看方岳的笑话。

可集体的油和米，关系到每家每户。

谁都不能装没听见。

方岳继续说道：

“薅集体羊毛的时候，您是真舍得。”

“全村人的东西，说拿就拿，眼睛都不眨一下。”

“怎么今天到了病床前，要掏自己的腰包了，您就拎这么几个鸡蛋出来糊弄事？”

他抬手点了点那只竹篮。

“合着别人的血汗您不心疼，轮到自己出血，您就开始讲节俭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开口：

“我说那天听别人说怎么少了好几份……”

“这事得说清楚啊。”

“凭啥他家能多拿？”

老刘头的额头瞬间开始冒汗。

他指着方岳的鼻子，破声骂道。

“你放屁！我这可是正经的散养土鸡蛋，我自家老母鸡下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住。

走廊里安静得连远处的脚步声都听得见。

老刘头张着嘴，后面的话怎么都接不上来。

方岳看了眼那篮鸡蛋，没有再补刀。

老刘头刚才那句解释，已经够他自己喝一壶了。

他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转头冲方保田喊：

“保田！”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没大没小的东西！”

“你今天要是管不了他，我可就替你管了！”

方保田抬了抬眼皮。

老头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挤出一点客套笑意。

“行了，岳子。”

听着像是在训方岳，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怪。

“你刘叔跟你开玩笑、闹着玩呢，别揪着不放。”

人群里又响起几声闷笑。

老刘头死死攥住塑料袋提绳，手背上的筋都顶了出来。

就在这时，方占山开口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

“这是医院，不是村委会广场。”

“吵吵闹闹的，让人家看了，还以为咱们方家村没有规矩。”

老刘头像是终于找到台阶，狠狠瞪了方岳一眼，拎起那袋苹果，退到旁边装死。

方占山这才转过头，看向方岳。

那双常年眯着的眼睛，在方岳脸上停了两秒。

方岳没有躲，隔着口罩平静地迎了回去。

方占山手里的档案袋换到了另一只手。

牛皮纸边角，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电梯“叮”的一声脆响，走廊末端所有人同时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