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1/2）

孙婆婆听方岳说得像模像样，终于没再往外推。

“哎，行吧，行。”

她从马扎上站起来，撑开几个大号塑料袋。

可方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

外头挂着的几个袋子，很快就装满了。

“小伙子，你等会儿，我这儿还有。”

孙婆婆放下手里的活，拉开卡通羽绒服的外拉链，伸手去掏贴身内兜里的备用塑料袋。

她这一抽，内兜里有东西跟着滑出来半截。

方岳递竹篮的手，顿了顿。

那不是钱。

是一沓沓折得整整齐齐的热敏纸。

门诊缴费单，住院部票据。

最外头几张已经被磨得泛白，字迹都有些花了，显然被人翻看过很多回。

孙婆婆低头瞧见，手指赶紧往回一勾，将票据重新塞进内兜。

方岳没追着看，也没问。

他只把手里的竹篮递过去，像什么都没瞧见。

可那沓缴费单，却像压进了他心里。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奶奶！”

柳杏儿在旁边蹦了一下，伸手搂住孙婆婆的肩膀。

“今天东西全卖空啦，咱们能早点收摊！”

“等会儿去菜市场，我给你买块豆腐，晚上炖鱼汤喝！”

孙婆婆眼角的褶子一下笑开，抬手拍了拍孙女的手背。

“好，好，喝鱼汤。”

方岳看着这对祖孙。

“家里谁住院了”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他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人家不愿意拿善意换钱。

他再追着问家里的难处，就不是关心，而是揭人伤疤了。

眼下这点踏实欢喜来得不容易，他也不忍心打破。

真想帮忙，不是非得当场把人家的苦处问个底朝天。

先把事情弄明白再说。

方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没再问，只把孙婆婆的名字和摊位牢牢记下。

东西实在太多。

靠他一个人拎回去，来回跑三趟都未必够。

方岳掏出手机，下了个货拉拉的单。

不到十分钟，一辆灰白色面包车停在早市街口。

方岳拉开车门，招呼司机一起往后座塞竹筐。

一麻袋，又一麻袋。

动静不小，周围几个摊贩都忍不住探头往这边看。

尤其是孙婆婆隔壁卖塑料盆的大妈。

昨天方岳被碰瓷时，她明明全看见了，却怕惹事上身，愣是一句话没说。

现在，她盯着那一袋袋竹编，眼睛都直了。

司机绑好后备箱的绳子，砰地合上车门。

方岳确认货都装稳了，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面包车喷出一溜尾气，很快拐出了早市。

卖盆大妈终于忍不住，身子往前探了探。

“哎哟，我的亲娘哎！”

大妈皱着脸，后悔得直跺脚。

“那不就是昨天那个穿保安服的后生吗！”

旁边卖菜的老头斜了她一眼。

“咋了？”

“你亲戚啊？”

“亲戚个啥！”

大妈捂着胸口，越想越不是滋味。

“你说我昨天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那个穿红衣服的赖婆娘碰瓷他，我怎么就没帮着喊两嗓子？”

她盯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心疼得直抽气。

“我要是昨天帮他作个证，结个善缘，我这一三轮车的塑料盆，他今天说不定也给我包圆了！”

旁边卖菜的老头慢悠悠补了一刀：

“拉倒吧，早干啥去了。”

大妈顿时被噎得没了声。

……

澜庭苑别墅。

挑高客厅的水晶吊灯

花花绿绿的。

乍一看，跟在客厅里支了个年货摊似的。

方保田和春梅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战利品，两口子都有点发懵。

方岳坐进单人沙发，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

缓过气后，他才把老街上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碰瓷女假摔。

讲到孙婆婆替他作证。

再讲到自己救人时摔坏了老太太的手机。

最后，才落到那沓门诊缴费单和住院票据上。

客厅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方保田和春梅对视一眼。

没商量，两人竟同时朝方岳竖起了大拇指。

方保田身子往前倾。

他的手指搭在一个青竹篮边缘，来回摸着那道严丝合缝的收口。

“这事办得没毛病。”

老爷子从茶几上摸过一根烟，叼进嘴里。

“不让人家觉得你是在施舍，还能把难处给解了，有分寸。”

他啪地按下打火机，吸了一口烟。

“不过，爸还是建议你。”

“回头买个结实耐用的新手机，想办法给送过去。”

方岳靠着沙发背，挑了挑眉。

“行。”

“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方保田把烟灰磕进烟灰缸。

“咱家再怎么紧巴，也不能让这种下苦人吃亏。”

他把竹篮拿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

“你不知道这活有多磨人。”

“就这么一个筐，从劈篾到收口，手再熟，也得熬大半天。”

“她得编多少天，才能攒出一部手机的钱？”

老爷子吐出一口烟。

“好人帮过咱，咱就不能让人家寒心。”

方岳看着父亲，没立刻接话。

方保田还是那个方保田。

骨头硬，脾气也硬。

可他那些听着不好听的话里，始终压着一条最实在的底线。

不占别人的便宜。

不昧自己的良心。

“听你的，老方。”

方岳笑了笑。

一旁的春梅却没笑。

她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杯垫归到一处，长长叹了口气。

“听你这么说，老太太兜里揣着医院单子，日子怕是难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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