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2/2)
她抬头看向方岳。
“她那个孙女,我看也悬。”
“弄不好高中刚念完,就得进厂打工挣钱。”
“不至于吧?”
方岳摇了摇头。
“那老太太口口声声说,拼了命也得供孙女上大学。”
“态度硬着呢。”
“你懂什么。”
春梅拍掉手上的灰,站起身。
“很多人都是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硬撑着往前走。”
“可这世道,不是你使劲就一定有用。”
“老天爷发什么牌,有时候根本不讲理。”
她走到方保田身边坐下,抬手指了指自家老伴。
“你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方岳愣了一下。
“我爸咋了?”
“你爸年轻那会儿,在十里八乡可是有名的‘十二能’。”
春梅苦笑一声,眼里浮出一点旧日光景。
“十二能?”
“就是干啥都能干出门道。”
春梅转头看着方保田。
“泥瓦匠、木匠、打家具,他都能来两下。”
“谁家的拖拉机坏了,别人修不响,他捣鼓两天准能突突起来。”
“那时候十里八乡谁家有活,不来找他?”
说到这里,春梅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最后呢?”
“你爷爷奶奶病得早,底下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张嘴等吃饭。”
“他书读不下去,手艺也没工夫往深了学,只能早早退学,去工地卖力气补贴家用。”
方保田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烟灰烧得老长。
他没反驳,也没接话。
只是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偏头看向落地窗外那棵老槐树。
那棵树被他看了很久。
客厅里一时没了声音。
“哎哟!”
方岳忽然站起身,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老方,春梅同志,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拍着胸脯,故意把声音抬高。
“咱们方家这几代人的穷苦血泪史,到了我和波子这一代,马上就要齐根挖断了!”
方岳越说越来劲,连手都比画上了。
“以后你们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
“出门司机接送,进门保姆伺候。”
“咱们一家直接跨进豪门阶层!”
这一通豪言壮语,偏偏有不少是真话。
可落在老两口耳朵里,跟白日梦没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春梅一把揪住方岳的右耳朵。
“哎哎哎!”
“疼疼疼!”
方岳歪着脑袋,连声求饶。
“我让你豪门!”
“我让你司机!”
春梅手上又使了点劲,又气又想笑。
“你爸这几天给你讲的大道理,你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一天到晚净做这种一夜暴富的白日梦!”
方岳护着耳朵,咧着嘴乐。
“妈,我这不是展望一下美好未来嘛。”
“你还不乐意了?”
“闭上你那张没把门的嘴。”
春梅松开手,瞪了他一眼。
“赶紧帮我把这些筐子规整好。”
“等过年走亲戚,我给咱家那些亲戚一家发两个。”
一听“走亲戚”三个字,方岳脸上的笑立刻淡了。
“得了吧。”
他揉着耳朵,小声嘟囔。
“咱家那几个亲戚,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要去你们俩去。”
“我可不去受那个闲气。”
春梅眉头一挑,抬手又要收拾他。
方岳反应极快,立刻换了个话题。
“对了,波子呢?”
“这都大中午了,怎么还没回来?”
听到方波的名字,春梅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没回呢。”
“半个小时前,我看酱油快见底了,给他打电话,想让他顺道带一瓶。”
“结果响了半天,没人接。”
春梅擦了擦手,语气里带上了焦躁。
“我昨天就觉着他不对劲,跟失了魂似的。”
“今天早上出门那个样子,也鬼鬼祟祟的。”
方岳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停了一下。
“他一直没接?”
“打了三个,都断了。”
春梅又拿起手机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手指停在重拨键上,半天没落下去。
“这死孩子。”
“到底跑哪儿去了?”
方岳想起方波早上离开的方向,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八成……”
“是去找陈茜了。”
“找陈茜?!”
春梅倒吸一口凉气。
“这节骨眼上去陈家村?”
“电话还一直不接……”
“别是在那边挨欺负了吧?”
春梅越说越慌。
方岳没再犹豫。
他扯平夹克下摆,转身走向玄关。
“爸,妈,你们待在家里。”
“我去陈家村瞅一眼。”
“要是波子真在那,我把他带回来。”
方保田把烟头按进烟灰缸,没有拦他。
说着,方岳掏出手机,拇指在通讯录上快速滑动。
他眼神微微眯起,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通讯录的界面上,停着两个号码。
一个是“莫小蝶”。
另一个,是许久没联系的“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