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高铁上的救赎（2/2）

那是一双纯白色气垫运动鞋。

蛋壳裂开，橙黄的蛋液顺着鞋面流进网眼里。

暖气一烘，生鸡蛋的腥味很快散开。

闯祸的小男孩愣了一秒，哇地哭了出来。

后面赶来的家长脸色一白，抱起孩子就往另一节车厢走。

嘴里只顾着哄孩子。

“别哭别哭，没事没事。”

连句道歉都没留下。

亚麻发男生正低头刷短视频，忽然感觉脚面一凉。

他低头一看，脸当场黑了。

“艹！”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大叔的旧夹克领子。

“老东西，你眼睛瞎了是不是？”

“往哪儿扔呢！”

大叔被拽得连退两步，后腰撞到座椅扶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顾不上揉，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泛黄的旧手帕，弓着背要去擦鞋。

“对不住，对不住啊，小兄弟。”

“小孩撞了我一下，我没拿稳。”

“我给你擦干净，我给你擦……”

“别碰我！”

男生嫌恶地往后撤了半步，用鞋尖躲开那块旧手帕。

“你那破布擦得干净吗？越擦越脏！”

旁边的女生也站起来，捂着鼻子扇了扇。

“真服了，全是腥味。”

“坐个高铁，怎么什么人都能往里进。”

大叔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看地上的蛋液，又看看男生那张黑下来的脸，喉咙滚了滚。

“那我……我赔你。”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橡皮筋扎着的小布包。

布包一解开，里面是一沓零碎的钱。

旧的一百，发皱的二十、十块、五块。

角落里还夹着几枚硬币。

大叔低着头，一张一张往外数。

每抽出一张，都要先用手掌抹平。

动作很慢。

慢得车厢里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周围乘客有的闭眼装睡，有的戴上了降噪耳机，谁都不想沾惹这麻烦。

数了半天，大叔抽出三张一百，双手递过去。

“小伙子，三百块……”

“够不够？”

亚麻发男生低头看了一眼那三百块，突然笑出了声。

“三百？”

他抬脚，点了点自己沾满蛋液的鞋面。

“你打发要饭的呢？”

“睁大眼看清楚，这是今年刚出的联名款，两千块一双！”

他一巴掌拍在小桌板上。

“今天少一分，你别想下车。”

“两千……”

大叔整个人僵住。

他手里那点钱，加起来也就一千出头。

那是他进城打工前，给自己留的半个月生活费。

三张一百被他捏出了一道褶。

他没敢再递。

可腰还是习惯性地弯着，像在等人发落。

“快点掏钱！”

亚麻发男生又往前逼了一步。

“别在这装可怜。”

“高铁上有监控，你不赔，咱们就报警！”

“行了。”

一道平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方岳站起身，走到过道中间。

他没吼，也没摆出替天行道的架势。

只是抬起右手，不紧不慢搭在男生攥着大叔衣领的那只手腕上。

往下，轻轻一按。

男生脸色立刻变了。

那一下看着没多大力气，可手腕像被铁钳扣住，酸麻劲顺着胳膊往肩膀上窜。

他手指一松，胳膊被迫垂了下去。

“你干什么？”

男生揉着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方岳挡在大叔身前，眼神很淡。

“有事说事。”

“谁撞的人，谁该赔，叫乘警过来查。”

“你现在揪人衣领，监控也拍着呢。”

亚麻发男生见方岳穿得普通，行李箱也不是什么牌子，胆子又壮了起来。

“他弄脏我的鞋，我让他赔钱，天经地义！”

“关你什么事？”

“你想出头是吧？行啊，你替他掏这两千！”

方岳没接他的火。

他垂下视线，看向那只沾满蛋液的白鞋。

鞋底侧边那排英文字母，印得边缘发虚。

鞋舌正面的刺绣Logo，字母之间甚至还连着廉价的线头。

后跟拼接处的走线歪了一截，侧标的字体也不对。

方岳前阵子见过正品。

赵世安那个光头司机，脚上穿的就是这个牌子的鞋。

那双鞋的侧标、走线和鞋舌编号，他当时随便扫过一眼，如今再看眼前这双，差别就很扎眼。

方岳重新抬头，看着男生。

“你这鞋的牌子，我认识。”

“今年这款，确实挺火。”

亚麻发男生一听，立刻扬起下巴。

“算你识货。”

“不过……”

方岳话音一顿，目光从那做工粗糙的鞋面上扫过，嘴角带出一点很淡的笑。

“两千，还是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