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高铁上的救赎（1/2）

“咕嘟咕嘟。”

塑料盒里冒出一串细密的白泡。

大叔攥着筷子，低头搅了搅那团灰扑的粉条。

热气裹着一股呛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其实也觉得不对。

可饿了一路，东西都泡开了，总不能就这么扔了。

大叔吹了吹热气，夹起一筷子粉条，慢往嘴边送。

斜对面的亚麻发男生，手机镜头已经快伸到过道上。

他嘴角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就等着拍下这一口。

就在大叔张嘴的瞬间。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按住了他的手腕。

大叔一愣。

方岳没去看那个举手机的男生，只看着大叔，声音不高，却很稳。

“叔，别吃。”

“这不是调料包，是发热包，得垫在

“现在这盒里全是发热粉，吃下去，嗓子和胃都得遭罪。”

大叔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看方岳，又低头看向还在冒泡的塑料盒，眼里先是发慌，紧接着，那点慌乱慢变成了心疼。

“那这……”

他嘴唇动了动。

“就吃不成了？”

方岳点头。

“真不能吃了，先盖上吧。”

大叔没再吭声。

他慢放下筷子，拿起那片薄塑料盖，轻扣到饭盒上。

指腹还沿着盒边压了一圈，动作很轻。

像是怕把这盒已经废掉的饭，再碰坏一点。

随后，他把饭盒推到小桌板最里面，靠回椅背，两只手叠在膝盖上，低下了头。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过道另一头，那女生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真有人连自嗨锅都不会吃啊。”

她靠在男朋友肩膀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亚麻发男生没拍到想要的画面，啧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冲锋衣口袋。

到嘴的流量，飞了。

方岳从头到尾没理那对情侣。

他拉开行李箱侧边拉链，翻出一个红白相间的保鲜袋。

那是春梅早上硬塞进去的。

方岳解开袋子，里面放着两个包着油纸的肉夹馍，旁边还有几个剥好的橘子。

肉夹馍已经凉了，油纸上却还透着香。

方岳提着袋子，越过走道，放到大叔的小桌板上。

“叔，我吃过午饭了。”

“这是我妈非让我带的，捂一路也不好吃了。您帮个忙，垫肚子。”

大叔猛地抬头，连摆手。

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缩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烫人的东西。

“使不得，使不得。”

“小伙子，这么好的东西，我哪能要？”

“我不饿，我真不饿。”

“咕噜——”

肚子叫得又响又实在。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大叔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方岳把袋子又往前推了推。

“拿着吧。”

“我刚吃过饭，实在塞不下了，捂在包里最后也是扔垃圾桶的命。我妈要是知道我把她大早起做的饭给扔了，能隔着电话念叨我一路。”

“您就当帮我个忙，替我解决了吧。”

这句话一出来，大叔再推也推不动了。

他搓了搓裤腿，小心翼翼拿起一个肉夹馍，头埋得很低。

“谢谢……”

“谢谢你啊，小伙子。”

声音闷在嗓子里，带着点发颤。

方岳靠回椅背，偏头望向窗外。

列车掠过冬天的田地，光秃的地垄一排往后退。

玻璃映出车厢里模糊的人影。

有人继续刷手机。

有人把耳机按得更紧。

也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避开了目光。

半个肉夹馍下肚，大叔的脸色总算缓过来一些。

他抽出纸巾，仔细擦干净手，转头看向方岳。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执拗。

“小伙子，叔不能白吃你的东西。”

他说着，弯腰去拖脚边那个打满补丁的蛇皮口袋。

口袋外头裹着塑料布，里面还垫了层旧棉衣。

大叔一边翻，一边念叨。

“这是家里那几只老母鸡下的蛋。”

“我带去城里，给我闺女补身子。外头买的，没这个味儿。”

他从最底下摸出一个旧棉布包。

一层解开。

里面是半个剪开的纸壳托盘，十几个土黄色的鸡蛋整齐卧在里面，边上还塞着碎布，生怕路上磕坏。

大叔捧起托盘，双手递向方岳。

方岳刚想开口婉拒。

后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四五岁的小胖墩从车厢连接处冲出来，手里挥着塑料奥特曼，眼睛压根没看路。

“砰！”

小胖墩的胳膊，重抡在大叔肩膀上。

大叔正侧着身递鸡蛋，重心本就不稳。

被这么一撞，整个人往前一趔趄，手里的托盘也歪了。

“哎！”

他赶紧伸手去捞。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三枚土鸡蛋从托盘边缘滚下来。

“啪叽。”

“啪叽。”

几声闷响，鸡蛋砸在过道外侧。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亚麻发男生的脚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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