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工靴不见了，十万也没了（2/2）

“这次呢？”

她伸手往门外一指。

“一百万！”

“方保田那是大病，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你把钱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就算他手术治好了，还能回工地干活吗？”

“就算能干，还能干几年？”

“到时候他拿什么还？”

“你这辈子都别想把钱要回来！”

方永强胸口猛地一紧，熟悉的闷痛从左肋下顶了上来。

那股劲一窜，连吸气都费劲。

他的脸色一下白了，抬手死死按住左边胸口。

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鼓起来。

刘蓉眼尖，立马看出不对，她赶紧凑过来，扶住他的后背。

“又疼了？又疼了是不是！”

她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忍不住数落。

“我跟你说多少回了，让你去市里大医院挂个专家号，好好查查！”

“你非不听。”

“天天熬，天天忍。”

“现在倒好，为了你那个病鬼大哥，命都不要了？”

方永强没接话，他吃力地摆了摆手，推开刘蓉。

转身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摸出两个塑料药瓶。

他各倒了一粒，连水都没喝，仰脖咽了下去。

然后闭上眼，靠在折叠椅背上。

耳边，刘蓉还在念叨，方永强却一个字都没接。

缓了足足半分钟，那股疼痛才慢慢退下去。

他睁开眼，眼神比刚才更沉。

一旁的刘文看气氛僵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和事佬架势。

“姐夫，你跟我姐也别吵了。”

“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嘛。”

他先安抚方永强，又转向刘蓉，语气里带上几分假模假样的责备。

“姐，你也是，说话太直，让人心里不舒服。”

“那毕竟是姐夫的亲大哥。”

“人家都病成这样了，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

刘蓉冷哼一声，没搭腔。

刘文继续递台阶。

“这样吧，不管多少，都是个心意。”

刘蓉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行。”

“顶多出两千块钱。”

“再买点水果牛奶去看看。”

她抬起下巴。

“多了，一分没有。”

活动板房里，一下静了。

头顶灯管嗡嗡响。

方永强听到两千块这三个字，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很轻地闭了下眼。

心里最后那点指望，也跟着沉了下去。

亲弟弟买房，二十万现金摆满桌。

亲大哥救命，只值两千块和两箱牛奶。

在这个女人眼里，方家的命，真不如她弟弟买房的一块砖。

方永强没再开口。

半辈子钻车底磨出来的忍劲，在这一刻全压回了骨头里。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刘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行了，别在这丧着脸了。”

她站起来，把那二十万装进黑色公文包。

又弯腰打开旁边的铁皮衣柜，把包塞了进去。

“走吧，小文。”

“姐带你去厂里吃招待餐。”

“今儿食堂有红烧肉，吃完了你再拿钱走。”

刘文站起身，还冲方永强客客气气笑了下。

“姐夫，一块儿去吃点？”

方永强没睁眼，伸手把床上那床薄被往肩膀上拉了拉。

“不去了。”

“胃里难受，没胃口。”

“你们去吃。”

刘蓉撇了撇嘴，眼里的嫌弃没藏。

“别管他。”

“这脾气，死倔。”

“走，咱俩吃去。”

门一关，很快外头安静了下来。

原本侧躺着的方永强，慢慢睁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火，也没有泪。

就剩一股不肯低头的硬劲。

他翻身下床，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只铁皮衣柜上。

四十分钟后。

刘蓉和刘文吃饱喝足，回到活动板房。

铁柜打开。

刘蓉取出公文包递给刘文，嘴里还在盘算新房的楼层。

“八楼好，采光足，数字也顺。”

“等这套房拿下来，姐就……”

声音断了。

刘文接过包，手腕往下一沉，又立刻一抬。

他皱起眉。

“姐，这包怎么轻了？”

他拉开拉链，往里一看。

平码的钞票中间，空出一大块。

“姐……这钱，不对啊。”

刘蓉愣在原地。

下一秒，她赶紧凑过去往包里看。

她不信邪，把里面的钱全倒在桌上。

数到第十沓的时候，桌上空了。

刘蓉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发抖。

二十万，少了十万。

“老方！”

刘蓉猛地回头，快速扫视了一圈屋子。

折叠床上的薄被掀开一半，孤零零搭在床沿。

而床底下，那双刚才还满是泥水的工靴。

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