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工靴不见了,十万也没了(1/2)
两声长音,电话接通。
风声和柴油机的轰鸣挤在扬声器里。
方永强还在山区救援点。
信号被山梁挡着,每句话都断成几截。
“喂?大……哥?”
他扯着嗓子,尾音被风吞了。
方保田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动了动,又抿住。
这辈子,他给弟弟们扛事扛惯了。
真轮到为自己开口求人,嗓子反倒像被粗砂堵住。
“老三……”
“大哥,咋了?”
方永强的声音提了起来。
“家里出事了?”
方保田在裤腿上搓了搓手。
“我今天去了趟医院。”
“颈椎病变,医生说得动刀。”
他顿了顿。
“一百万的手术方案。”
免提里安静了几秒,只剩山风滋啦作响。
方保田垂着眼。
一百万,这个数摆在谁家桌上,都能把人压弯腰。
他已经替老三想好了台阶。
不行就算了,大哥不逼你。
话还没出口,扬声器里又传来方永强的声音。
“大哥,你别急。”
“我这趟活儿干完就回去。”
“钱的事……”
他停了半拍。
“我想办法。”
电话挂断了。
方保田坐在椅子上,喉结滚了两回。
那句谢,没能说出去。
方岳的手搭在茶杯边,始终没开口。
三叔这句话,已经够了。
钱真送来,他也不会让三叔掏一个子儿。
当天中午十二点,汽修厂。
一辆沾满泥浆的拖车碾进院子,方永强推门下车。
工装外套湿透了,左肩被绞盘钢绳磨破,雨水混着泥浆粘在上面。
他拖着步子走到板房前,拉开铁门。
“吱呀——”
脚步停住。
屋里多了个人。
刘蓉的亲弟弟,刘文。
刘文坐在方永强平时歇脚的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刷得正起劲。
方永强越过他,看向桌面。
那张常年沾着机油的旧桌上,码着一摞摞百元钞。
银行纸条还没拆。
一沓一万,整整二十沓。
里间门帘一掀,刘蓉端着盘西瓜出来。
“回来了?”
“这一身泥,赶紧把衣服脱了,去后头洗个手,吃块西瓜。”
方永强站着没动。
“桌上这些钱,干啥用的?”
刘蓉把果盘往桌上一放,脸上笑意藏不住。
“好事儿!”
“小文他们公司内部员工小区,购房名额批下来了,地段好得很。”
“首付正好差二十万,今天过来拿钱周转一下。”
方永强点了点头。
视线从刘文脸上扫过,又落回那堆钱上。
“买房是正事。”
“不过现在谁还拎二十万现金到处跑?”
“转账不行?”
刘文刷视频的手停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咧嘴干笑。
“姐夫,你不知道,这里面弯弯绕多着呢。”
“内部名额嘛,财务又是外包的。”
“领导交代了,只能走现金,转账一留痕,名额就黄了。”
这话说得顺,顺得像提前背过。
方永强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凉白开。
一杯水喝到一半,他开口问道:
“这二十万借出去,咱家账上还剩多少?”
刘蓉拿抹布擦着手,答得很自然。
“还有十来万吧。”
“日常开销加生活应急,紧紧巴巴,凑合够用。”
方永强把杯子放下。
搪瓷缸底压住一块干掉的机油印。
“今天,大哥给我打电话了。”
刘蓉叠抹布的手停住。
刘文也放下西瓜,抬头看过来。
“颈椎病变加重。”
“市里大医院出的方案。”
“手术费,一百万。”
他看着刘蓉的眼睛。
“大哥现在着急的到处借钱。”
“这事,我得管。”
屋里刚才那点热乎气,一下没了。
刘蓉脸上的笑,收得比关门还快。
“管?”
“你拿什么管?”
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扔。
“这钱不能借。”
“一分都不能借!”
方永强眉头拧紧。
“上次岳子结婚借彩礼,你不是还主动拿了五千块?”
“银元那事之后,你也说过,要找机会给大哥赔个不是。”
“怎么今天大哥到了保命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态度?”
“此一时,彼一时!”
刘蓉冷笑,话也不兜了。
“上次那是小钱。”
“借出去,方岳以后还能还。就算不还,也当卖个人情,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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