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天爷对他公平了吗？（1/2）

晚饭时间，方家餐厅的吊灯亮着。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已经散了一半。

方岳夹了一筷子炒肉片，语气平常。

“爸，廖杰那边的诊断结果也下来了。”

“一百万的手术方案。”

“既然病情摆到明面上了，咱们今晚就坐下来，把这事定一下。”

他说完，又把那筷子肉片送进碗里。

动作不快，也不慢。

可桌上其他人的筷子，全停了。

方保田放下碗。

那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杯，被他慢慢转了两圈。

杯底刮过桌布，声音不大，却磨得人心口发紧。

“一百万。”

他盯着杯沿，下巴上的青茬绷得很硬。

“再添点，都够在市里给岳子买套二手房，当婚房了。”

说完，他把杯子往前推了一寸。

眼睛没看方岳，也没看方波。

“我想了一宿。”

“就用原来订的那个进口材料。”

“后头吃药，做康复。”

“剩下的，听天由命。”

“砰！”

方波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爸！”

“你这是拿命赌！”

他眼睛都红了。

方保田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半碗白菜汤，低头抿了一口。

像是只要这口汤咽下去，这事就能这么定了。

“我方保田这辈子，没坑过人，没做过半点亏心事。”

“老天爷不会对我不公。”

这话一落，方波像被人一拳砸在胸口。

他脸涨得发紫，嘴唇抖了半天，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忘了关，低低地嗡着。

那点声音贴着墙钻过来，反倒让餐厅更静。

桃子把饭碗轻轻搁下。

“叔。”

她盯着桌面上的纹路，声音很轻。

“我爸查出肿瘤那阵子，也跟您说过一样的话。”

“他说吃几副药就能扛过去。”

“他说自己这辈子没害过人，命不会差到哪儿去。”

桃子顿了顿。

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桌上一粒米旁边。

“可等他疼得真想治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地下二层了。”

“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方保田握着汤匙的手指僵住。

他想起发小老方头那张憨厚的脸。

老头子干咽了一下。

喉结滚了滚。

可嘴唇还是抿成一条线，半点缝都没开。

方波看着父亲这副样子，眼里的血丝更重。

“老天爷公平？”

他咬着牙，把憋了许久的火全倒了出来。

“爸，桃子她爸在工地上干了一辈子老黄牛，谁家有事不搭把手？”

“去医院之前，他还从村口河里捞了个熊孩子上来！”

“结果呢？”

“老天爷对他公平了吗？”

“他救人积的那些德，最后落哪儿了？”

桃子偏过头，用手背狠狠蹭了一把脸。

她肩膀控制不住地抖，硬是没哭出声。

方保田夹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筷尖颤了一下，半块白菜掉回碗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头偏向窗外。

不去看两个儿子的眼睛。

“我的命……”

“我自己心里有数。”

餐桌边彻底静了。

筷子停在碗沿，汤面上的油花也慢慢不晃了。

方岳没有开口。

他垂着眼，指腹搭在茶杯沿上，轻轻压着。

像是在等这桌人的情绪，自己落到该落的位置。

春梅一直低着头。

这会儿，她缓缓放下筷子，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她没看方保田那张绷得发木的脸，而是侧过身，看向方岳和方波。

“不治，就不治吧。”

轻飘飘五个字，把方波砸懵了。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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