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天爷对他公平了吗？（2/2）

方波猛地转头，眼里全是震惊。

方保田也愣住了。

他刚想开口，却看见春梅眼眶已经红透。

泪水顺着她眼角的细纹往下淌。

她没擦。

就任由那泪挂在下巴上，要掉不掉。

“我二十岁就跟了你爸。”

春梅看着两个儿子，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这几十年，我俩连出门买把葱，都没分开过几回。”

“真要有那么一天，他有个三长两短……”

她吸了口气。

声音还是稳的，可眼泪掉得更凶。

“我也不打算一个人在这世上瞎熬了。”

“我跟着他一块儿走。”

方波身子猛地一震。

椅子腿在瓷砖上蹭出刺耳的尖响。

春梅根本不管他们什么反应，自顾自往下交代。

“波子，以后大宝小宝长个儿了，逢年过节来给我俩烧纸，记得在坟头多念叨两句。”

“你们兄弟俩，千万别生分。”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移向坐在对面、始终沉默的方岳。

说到这里，她声音终于撑不住了。

“岳子啊……”

“你要是将来……将来找到媳妇了。”

“记得带到妈坟前头，让妈……让妈也看一眼。”

“就看一眼。”

“妈在

“妈！”

方波彻底崩了。

他嚎了一嗓子，鼻孔一张一翕，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挺挺砸进面前那半碗白饭里。

桃子死死别过脸，身子弯下去。

她两只手用力捂住嘴巴，肩膀抖得厉害，连呼吸都变了调。

方保田端着酒杯的手，也开始发抖。

“啪嗒、啪嗒。”

杯底在桌面上磕出细碎的响动。

散白酒洒出来，慢慢洇湿了桌布。

老头子张了张嘴。

喉咙堵得厉害。

他眼眶红了，却死活不眨眼。

仿佛只要眨一下，这辈子攒下的硬气，就全得掉在饭桌上。

屋里没人说话。

只剩春梅一抽一抽的哭声。

方波低着头，憋不住，喉咙里漏出两声闷响。

“砰！”

方保田猛地把搪瓷杯往桌上一墩。

水花溅出来。

他偏过头，用粗糙的袖子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像是要把所有狼狈都擦干净。

“行了！”

沙哑的声音砸下来，桌边几个人全停住。

老头子低着头，胸膛起伏了好几下。

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借……”

“先试试。”

方波猛地站直了身子。

桃子也抬起头，眼圈红得厉害。

春梅的哭声猛地一顿。

顿得太快，她自己都心虚了一下。

下一秒，她赶紧低下头，“呜”地又补了两声，顺势用手背死死遮住嘴角。

那点差点没压住的弧度，被她硬生生摁了回去。

方岳没接话。

他端起紫砂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烫得舌尖发麻。

他脸上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方保田沉默地坐了很久。

他把沾着酒渍的手在裤腿上擦干，摸进兜里。

“先给你三叔打。”

“上回借彩礼，你三婶不给，老三是自己追出来，偷偷塞了一万二的私房钱。”

“能帮你第一次的人，就能帮你第二次。”

他说得很慢。

像是在说给两个儿子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方保田掏出用了三年的旧手机。

屏幕上的钢化膜裂着一道对角线。

他戴上老花镜，眯着眼，在通讯录里一点点往下翻。

“老三”。

粗糙的拇指悬在绿色拨号键上方。

两秒后，他重重按了下去。

方保田打开免提，把手机平放在饭桌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