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醋香从锅里起来(1/2)
还没到灶前,余嫂便闻见了一股醋香。
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拌菜时扑鼻的酸。香气从热锅里出来,带着糖汁的甜,又混着姜末炝油的香,她在门外停了停,原先想喊女儿的话也忘了。
今日收鱼摊比往常慢,她一路走得急,进门先望向后灶。阿蓼站在案边,围裙还是自家带来的那条,手里没有拿刀,正低头将两只鱼卷移进温过的碗里。
阿陶在旁边看着,没有替她动手。蒸盘往一边放,热汤另舀,阿蓼按着刚学会的样子做完,才抬头招呼母亲。
“您先尝这个。我自己的鱼还做了好些,余下的带回去吃,碗里的趁热。”
这半个下午,她最不习惯的是裹银芽。鱼肉会片,手上却总想包紧一些,怕夹起来散了。阿陶拿自己卷好的给她看,两只搁在掌心一比,阿蓼便知道该松到什么程度,后面的几只没再叫人帮。
今日用的是她清早另挑的新鱼,母亲教过的刀工在这里省了不少力气。起锅前她自己尝过一只,知道鱼肉蒸熟后的嫩与生片时的薄,并不是一回事。
余嫂挨着桌坐下,用勺子将鱼卷分开。那一小撮银芽沾着清汤,咬断时微脆,外面的鱼肉软软裹着,嚼完没有平日重姜压住鱼味的涩辣。
她刚吃完半只,阿蓼已经问怎么样。
“我还没把这一只吃完呢。”余嫂又舀了一口汤,阿蓼便坐到旁边等着。她吃过,拿勺子的手缓下来,说这碗比家里常煮的汤好,姜没盖着鱼味。
阿蓼这才松快些,跟母亲说自己方才在锅边尝了几回,盛到碗里,又有些拿不准。余嫂听着,把剩的那只也吃完,空碗推到她手边,让她回去照今日这样烧。
未到申初,这一回便教完了。二十四文里,阿陶收了十六文教钱,余下留铺。阿蓼把做好的鱼分装进自带的食盒,余嫂却没有催着走。母女俩都往灶边看,想知道那股醋香究竟配什么吃。
穗和正用小勺尝汁。
这锅用姜末炝过一点油,添少量滤净的鱼骨汤,化开糖,再兑米醋。她没有把醋早早倒进去久熬,试过一回便知道,煮得久了,只剩甜味留在嘴里,想要的那点酸香反而散了。
今日试菜新鱼裁下的边角,已单独蒸了一小碟。阿陶夹来一块给她试汁,穗和蘸过尝,糖已经够,便只补一点醋,最后用稀菱粉水收成能薄薄挂住勺背的汁,离火等着。
“这个好配酥的。”阿陶说,“我去看油,你把那条鱼拿来。”
铺里另买的新鳜鱼已经备妥,阿蓼只在留尾取肉时指过两处,由穗和亲手做完。鱼头另放,尾骨剪净,两扇肉保着鱼皮相连,肋刺和摸到的细刺都仔细取过。
昨日画在纸上的刀口,今日落在肉上,她仍下得慢。斜刀剞下去,留住薄皮,转向再切,肉面便分成一排排小菱块。靠尾部肉薄,她收住刀,没有照着厚处一味往深里划。
阿蓼看得入神,手指悬在案边,照着她下刀的方向比了两下。
鱼肉略调过味,表面沥干,干菱粉一点点揉进每道缝里,再抖掉浮粉。穗和用笊篱托住整副鱼肉,皮面略向内合,让两侧刀花朝外,尾巴翘在后头。
油锅比平日煎鱼用得深。她先用勺舀热油淋上去,粉白的刀口一点点张开,待外头定住形,才缓缓放下去炸。阿陶守在旁边,两人换手托着,让厚肉处也吃到热油。
油声渐渐细了,鱼肉上的花口从白转浅黄。穗和托起,从最厚处夹下一小块,掰开看里头已经熟透,才沥油装进烫干的长盘。
这时谁也没说话。两扇肉撑开了,短短的鱼尾往上翘,根根酥脊之间露着白肉,比纸上那两只鞋底神气得多。
穗和将热汁重新推开,只舀一勺,沿着两侧缓缓浇下去。汁落在酥壳上,细碎地响了一阵,醋香忽然往上一扬,余嫂下意识咽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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