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先吃完这一盘（1/2）

临河巷里还听得见木锯声，午市却已经热闹起来。赵客约的人只来了一个，两人坐在春生门边，朝街口看了几回，仍不见何木匠的影子。

灶间的鸭方已经头一回过油，搁在箅子上。穗和探头看见那张桌少个人，便将手里的漏勺放下，没有往锅里添火。

清早她同阿陶另买了一只鸭。胸前两片连皮的肉留作酥鸭，其余归铺里做家饭；两人的那盘菜用多少肉、芋头和油，单独记着。给周衡留的小份也划到家用里，没混进卖给客人的六块中。

鸭骨拆下后煮了一小锅汤，撇过浮沫和油，汤色淡淡的。素娘腾出手另炒青菜，闻见鸭香，原想往汤里添一把切碎的芹菜，被阿陶拦住了。

“先盛一碗尝尝。待会儿还有姜醋，我怕几样味凑一处太重。”

素娘便留着没放，将那碗汤晾在案边。穗和尝了一口，汤不油，咸淡也轻，便让桃枝备下三只小碗，等鸭方上桌再盛，自己转身去照看另一桌的饭。

何木匠来时，赵客的茶已经添过水。他挟着一身木屑进门，袖口都没顾上拍，先说有副门框卡在巷口，帮人抬了一阵，来迟了。

桃枝替他拉开凳子：“先去洗手吧，菜还没下最后那道火。赵叔等得都快把我家的茶喝出饭味了。”

何木匠笑着去打水。门边的货郎却已站起来，伸头朝灶里瞧，问鸭能不能多浇些汁，他吃饭向来要拌的。

“有一碟姜醋鸭汁，您尝着添。”桃枝说，“先吃一块不蘸的，底下有芋头，跟平常烧鸭不一样。”

货郎点头坐了，仍把饭碗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桃枝回来只同姐姐说人齐了，没再替那位客人安排该怎么吃。

阿陶往灶膛添了一小根劈柴。穗和看着油面，等试下去的粉屑浮起，才用漏勺托着鸭方入锅。

这一回不必再盯着纸找做法。油泡一涌，芋泥表面便渐渐起了细小的酥粒，肉皮鼓起的地方透着金色。她将整块翻过来，略停片刻便捞出，阿陶已经让开位置，把干燥的案板挪到手边。

刀压下去的轻响传到前堂，赵客的头立刻偏了过来。

切好的六块分两行摆开，鸭皮朝上，露着一指宽的切面。热气从芋泥里透出来，盘边只落了几点酥屑，没有一滩油。桃枝用布托住盘底，端出去时，阿陶也跟到了灶门口。

赵客还在同何木匠说那副门框，余光看见盘子，先将手边的茶挪开，给它腾了地方。货郎的筷子最快，夹住一块，本想在汁里滚一滚，瞧见底下那层芋，转而先咬了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了，他下意识用饭碗接住。咬开的鸭肉留着汁，和细芋泥一同压在舌上，热得他停了话，嚼完才去蘸旁边的小碟。

“这里头还有芋头？”何木匠看清了，也夹一块。他连着咬了两口，吃到最后那点酥边，才想起袖上的木屑，忙把手伸到桌外拍了拍。

赵客吃得慢。他先把自己那块转过来，看了一眼肉，再尝。他没有点评芋泥厚薄，只将碟子往两个同伴中间推，说汁带一点酸，少蘸些就够。

货郎却很喜欢那碟汁，把自己剩下的一角多蘸了一回，拌着米饭吃。见桃枝过来，他问能不能再添一点。

桃枝回来取时，阿陶抬眼看向穗和。穗和已经另盛了小半碟，把姜末拨匀，放在托盘边。

“他方才先吃过一口了。后头爱怎么吃，就随他。”

她将小碟递出去，自己却忍不住再看前堂。赵客那块吃完了，筷子在第二块上方停了一下，等何木匠也夹过，才伸下去。穗和看见这个动作，心里比听见一句好吃还踏实些。

第二块下肚，何木匠端起汤，喝了两口，却没喝完。货郎把青菜拖到面前，连着夹了几筷，才低头扒饭。

这一桌没有什么菜被冷落，只有那三小碗汤，最后都剩了一点。

穗和收盘时问了一句，赵客没当回事：“汤没坏，就是鸭吃足了。再来口这汤，还是鸭。我倒想喝一点清清爽爽的，像你早先做的那种。”

何木匠将碗推过来，说自己怕油，末了这口汤想润润嘴，喝下去又觉着饱。穗和尝过锅里留的半碗，懂了他的意思。这汤单喝不差，放在今日这盘菜后头，确实没让嘴里松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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