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酥的那一口(2/2)
这一回等着的时候,邵师傅反倒问她芋泥里放了多少猪油。阿陶用勺比给他看,又说芋头得先散汽,刚出笼就压,合到鸭肉上总觉得黏手。
穗和一面照看油锅,一面听两人说话,原本绷着的肩渐渐松下来。阿陶讲到过筛时,还拿起那只细筛给他看,筛边堵着的芋丝没有清干净,被邵师傅看见了,她也只笑着说方才忙忘了。
等鸭方再次出锅,穗和先将它放在箅子上,滴尽油,再移上干案。刀要落下时,她停了一下,拿干净布擦去刃上的水,才利落切开。
鸭皮轻轻裂响,底下的一线肉汁却没有被炸干。芋泥受热鼓起的地方松松的,贴肉那层仍细腻,切面从金黄到浅白,分得清楚。
阿陶先拣起边角,烫得换了一下手,也没舍得放下。那一口最能尝出分别:外头咬碎了,里头还有软润的肉,不像先前那小片,嚼到末了只剩干边。
“这块行。”她将余下的递给穗和,“你吃这里,刚才就这里老了。”
穗和尝过,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正要去拿盘子,邵师傅指了指原先摆的那只,叫她换个宽些的,别把切好的几块又挤在一处。
他们留了两块等着再尝,另外分出两小块给周衡,其余的趁热吃了。邵师傅坐下来喝茶,听阿陶说起芋头烧鸭里那口汁,笑着问她下回煨鸭时能不能叫自己尝尝。穗和把鸭方的做法记了两份,将一份给他。他折好收下,说改日得空,也想在家试一回。
茶喝到半盏,三人再去吃留着的鸭方。边上的脆还在,底下略软些,已比昨日撑得久,却依旧不能放着等一整顿饭。
穗和没再往锅里添油。她把剩余鸭肉另做了家饭,这一日的试样到这里便停了。
邵师傅临走,赵客正好进门。他听见后灶刀落的声音,又闻见油香,以为今日有新菜卖,坐下便问还有没有。
桃枝端来试样里特意留给周衡的两小块,不肯给他,只说今日还在试。他看着那盘子笑:“我不抢他的,你替我问问,明日能不能有。”
穗和出来时,他已经说起明日要请何木匠和一个相熟的货郎吃饭。原想点一份烧肉,方才瞧见这盘鸭,又改了主意。
“我请人,得让人吃着肉。别外头一大块酥,咬开只找得着芋头。”
“你都瞧见切口了,还不放心。”穗和将空盘收过来,想了一会儿,“明日给你们做一小盘六块,四十八文。料得另备,只做这一盘,不能到了再添。你们几时能坐齐?”
赵客说午正前后,人到了再做,不赶船。他同意了价,另外要了青菜和三碗饭,汤等明日听她安排,今日不付定钱。
等他走了,阿陶才挨着穗和坐下:“我明日没接活,早些过来。刚才他问的时候,我差点替你应了,怕你还想再试几日。”
“再试下去,咱们几个快把鸭吃怕了。”穗和将两人的用料纸拢在一起,“明日这盘的料钱、柴火油盐都从铺里出,卖的钱扣完这些,余下咱俩分。头一回卖,咱们一块儿看看。”
阿陶笑了:“我现在惦记的不是这个。赵客那张嘴,给钱吃的饭,哪里不好,他真会讲。”
天色暗下来,周衡才进门。穗和忙将给他留的那两块递过去,自己先说搁久了,不如刚出锅好。
他咬开一块,点点头,说仍能吃出外头那层壳,接着把手里那半块吃完。
穗和坐在他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原说叫你来吃热的,忙起来又忘了。明日卖完那一盘,我给你现炸。”
“明日我来早些。”周衡把盘子往她这边挪,“今日你也坐着陪我吃。你一站在旁边看,我就觉着这口嚼得太慢,又耽误你做菜了。”
她笑着接过筷子,从他手边夹起另一块。这一次没再去摸那本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