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这十六文该她少收（1/2）

陆穗和出来时，郑娘子的丈夫正朝后灶张望，一见她便连忙侧身让路，目光往她手上一落，才发觉她根本没端盘子。

“鱼烧熟了，起锅时断了一条。是我没做好。”

两桌的话声渐渐停了。蒋管事手里的酒杯还举着，过了一会儿才放下。

陆穗和望着桌上只剩半盘的豆腐，原先想好的那几句解释忽然说不出口了，客人等着吃饭，哪有工夫听她讲灶上的难处。

“一条完整，一条断了。若不嫌，我把两条都分成大块，两桌一样分，鱼不会少。若不愿意吃，这道撤下，钱另算。”

郑娘子的丈夫先站起来：“街口兴许还有卖鱼的，我去瞧瞧。”

他比她还急。昨日他在布行夸了这顿饭，今日才领着管事过来。

陆穗和拦住他：“再买再做，要叫大家多等好一阵。是我没安排好，不能让您跟着跑。”

先前嫌鱼刺多的客商放下筷子：“熟了，味道没坏？”

她答没有。那人便看向蒋管事：“分开吧，省得我还得扒拉。”

另一桌也有人说可以。蒋管事这才应了，脸上没有笑。

“别再等半天。”

陆穗和应下，又说两桌合计少收十六文。蒋管事没推辞，只往后灶看了一眼。

她回来时，桃枝已经将案板擦净。见她拿刀，便默默递过一个空盘，把零碎的葱段挑了出来。

鱼头鱼尾各归一盘，中段分匀，肉松的地方用勺子托住。汤汁重新烧热浇上，陆穗和尝过，咸淡并没有错。

这一口尝得她更难受。明明能好好端出去的一道菜，偏要让客人先听她赔不是。

袁嫂端起盘子，没有走。

“下道是什么，多久能出？”

陆穗和怔了一下，才说青菜已经备好，鱼送出去就炒。

“那我回完这两桌，再来接。”袁嫂看着她，“往后若卡住，你早些告诉我。我空走两趟，只会跟人说马上，人家还当我糊弄。”

她说得不重，也没避着桃枝。陆穗和脸上热意刚退，又上来了。

“是我没说清。”

袁嫂走后，她把下一道菜的盘子摆到手边。这回没等人来催，出锅前便让桃枝往外说了一声。

鱼吃得比她以为的快，客人既没再挑毛病，也没有特地叫她出去夸一番；她在灶边竖着耳朵听了好几回，听见的却都是添饭添茶的寻常招呼。

两桌吃完，蒋管事来结账。周衡将改过的两张凭据放在桌上，原尾款二百零八文，减去十六，余一百九十二。

蒋管事逐行看过，取出钱：“扣肉做得不错。可我们请客，说好整鱼，就得是整鱼。分块能吃，终究不是一回事。”

陆穗和站在周衡旁边，应了一声。

她宁可蒋管事多说两句，也不想让郑娘子的丈夫替她打圆场，偏他还真在旁边劝了句“小姑娘不容易”，叫她原本准备赔不是的话堵在喉咙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周衡收好钱，将客人那张凭据递过去：“今日的菜目和减款都记清了，您收着。”

他没接那句不容易。

郑娘子的丈夫落后半步，临走还想宽慰她。陆穗和先说了声对不住，说劳他举荐，今日却没做好。

他摆摆手，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只说自己得追上管事。昨日他临走时还折回来问能不能接两桌，今日却没有再回头。

陆穗和站在门边，等人走远才进去。她知道对方未必怪她，可下回再替人荐饭馆，总会多想一下。

送走人，桃枝先去数盘子。陆穗和让袁嫂坐下吃饭，结了十四文工钱，赶在戌初前送她走，余下的碗自家慢慢洗。

锅里的火灭了，耳边却像还有人催菜。她摸到一只碗，先拿水冲了，冲完才发现那是桃枝刚洗好的。

“姐，净的搁右边。”

“知道了。”

再拿一只，还是右边。

桃枝干脆把干净碗都搬走，留给她一盆脏的，抱怨一句：“这一晚上的，你怎么还给自己添活。”

陆穗和被她说得笑了一下，笑完低头刷碗，直到周衡把饭放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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