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这十六文该她少收（2/2）

“先吃。”

她说不饿。他便坐在对面，也不碰自己的碗。

陆穗和受不了他这样看着，端起来扒了两口，忽然问：“你昨日是不是就觉得我不行？”

周衡抬眼：“我若会烧两条鱼，今日就该在灶前。”

“我不是问鱼。”

她说得有点冲。周衡没立刻回答，夹起一块豆腐，等她把筷子放稳了才开口。

“我昨日问出菜时辰，你答得很快。我是有些不放心，但你比我懂，我不能替你说不接。”

陆穗和盯着饭碗，本想听他说早看出了问题，好借机怨他两句，可细想起来，他若真当着蒋管事的面拦着不让接，她只怕比现在还恼。

这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她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把筷子重新拿起来，拨了拨已经不怎么热的饭。

“郑家那桌夸得太好，我有点得意了。”

她用筷尖将一粒饭拨回碗里：“今日他们喊我出去，我竟想让桃枝去说。她才多大，替我挨这个。”

周衡朝洗碗那边看了一眼。桃枝正催祖母别插手，水都溅到袖子上，气势倒很足。

“她想帮你。”

“我知道。你们越帮，我越觉得这鱼断得丢人。”

话说出来，她自己先泄了气。没想哭，就是胸口堵着，连饭都咽得费劲。

周衡把桌边那张菜单翻过去，背面朝上。

陆穗和问他做什么，他说：“你看它一回，饭就停一回。我还想早些吃完。”

她终于肯低头吃了。吃到半碗，伸脚轻轻碰了碰他的鞋。

“方才不是冲你。”

“听出来了。”

“听出来还半天不理我。”

他看她一眼：“也得容我想一想，哪句话说出去不会再挨一句。”

陆穗和这回笑出了声。陈桂婆端着最后一摞碗过来，见他们还坐着，索性将收灶的活也接过去，催她吃完就睡。

她没再争，只交代明早照旧卖，不添新菜。昨夜说好多睡一个时辰，这回她当真没起来。

醒来时，前堂已经有人结账，陆穗和躺着听了片刻，连桃枝找零钱的声音都听得清楚，却始终没有谁喊她，倒叫她有些不习惯。

桌上留的青菜软了些。冯素娘见她夹菜，立刻解释祖母腾不开手，是自己接着炒的。

“下次早些起锅。”陆穗和吃完那口，添了一筷，“这几样你会的，忙时就接着做。拿不准的再喊我。”

冯素娘还想解释，陆穗和把饭碗端起来，确实没准备另炒一份。

午市忙完，她带着昨夜改过的单子去找顾师傅。

到了门口，差点又将纸折回去。谁来讨教还专门带着自己赔钱的凭据？可她要只问几句排灶，顾师傅未必知道她究竟错在哪儿。

她还是把纸递了出去，从两条鱼说起，连袁嫂空跑的两趟也讲了。

顾师傅听见她拿木条量锅，抬起眼：“木头又不会煮软。”

陆穗和认了这句，问她同开几桌时，怎么顾得过来。

顾师傅却把那张单子推回来，问她少收十六文，心疼不心疼。

“疼。”她答得很实在，“可钱一减，我就想赶紧揭过去，别再提鱼了。”

说到这里，她才抬头。顾师傅还看着她，等她自己往下讲。她将纸压平，把漏说的事补上：“所以今日来问，下回怎么不再出这个丑。”

顾师傅没急着教，反倒问：“明日能空出半日么？”

“能，我回去安排。”

“跟我看一场席。先说好，你那双手收住，只许看，别一到灶边又抢铲子。”

陆穗和把那张改单揣回袖里。这次没急着保证自己一看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