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煤棚新锁挂着一截断铁丝(1/2)
煤棚的门板是旧木板拼的,板缝里嵌着黑灰,门框上方的砖块缺了一个角,露出的茬口被雨水洇得发暗。陈启明到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屋脊上冒出来,光斜着打在锁面上,新锁的黄铜色亮得扎眼。他蹲下来,先没碰锁,看搭扣。搭扣是铁的,锈了一层薄红,铆钉松了半圈,用手一推就晃。锁梁扣进搭扣里,严丝合缝,锁体上没有划痕。他手指头勾住锁梁晃了晃,锁芯里弹子响了一声,清脆,没卡。
然后他看见搭扣旁边的铁环上挂着一截铁丝。铁丝不长,两寸出头,弯成半个钩形,两头拧过,拧痕是新的,螺旋纹路清晰,断口发亮,没生锈。他把铁丝从铁环上摘下来,铁丝上沾着一点煤灰,指头一捻就掉。他比了比,长度刚好能绕过锁梁再拧回去,铁丝硬度也够,拧紧了能别住锁梁不让它弹开。手法不精,但方向对,说明有人昨晚来过,想用铁丝把锁梁勾开,拧了半天没成功,铁丝断了,人走了。
煤棚里堆着半棚煤球,码得不算齐整,靠里那摞歪了两层,煤球碎了几颗,黑渣散在地上。几捆玉米秆立在墙角,秆叶干得发脆,一碰就掉碎屑。靠墙立着三把旧铁锹,锹头朝下,锹把朝上。第一把锹把上缠着布条,布条是灰蓝色的,缠了两圈,打结的地方在背面。陈启明认得这个颜色。昨天全院大会上,易中海穿的就是这件灰蓝褂子,袖口磨得发白,左边手肘处有一块补丁,补丁用的线颜色深一号。布条上的线也是深一号。
他没动那把锹。手插进兜里,断铁丝搁在兜底,指头碰了碰,铁丝凉着。他把煤棚门重新掩上,锁梁扣回搭扣,没锁。转身出来时,何雨柱正从月亮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两块抹布,水浑着,浮着一层油花。
“易中海天没亮就出门了,”何雨柱把盆搁在灶台沿上,抹布水顺着盆沿滴下来,在砖地上洇出几个深色圆点,“我起来生火的时候,他刚出月亮门,往街道办方向走的,步子快,没回头。”
陈启明把兜里的断铁丝摸出来,在指间转了半圈,又放回去。“他去找周干事了。”
何雨柱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蹭了两下没蹭干净,索性不蹭了。“那咱怎么办?昨天周干事说让他今天带账本去,他这一早去,别是先去堵周干事的嘴。”
“你照常去加工点,”陈启明说,“把昨天的白菜领料单补一份,让周干事亲眼看着你签字。”
何雨柱愣了一下,搪瓷盆里的抹布被他搅了一下,水晃出来。“当着她的面写?”
“当着她的面写。笔迹一比就清楚。易中海那份说明上的签名,跟你的笔迹差多少,周干事拿尺子一量就知道。”陈启明看了他一眼,“你写字的时候手别抖。”
何雨柱嘴抿了抿,下巴上的肉绷紧又松开。“我手不抖。我打架都不抖。”他端起盆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陈启明,你说易中海这人,他图什么?院里谁家没被他‘互助’过?我这些年给秦淮茹家搭进去的粮票,够我娶两回媳妇了。他倒好,拿我的粮票充他的脸。”
陈启明没接话。何雨柱也没等他接,端着盆出了月亮门,搪瓷盆边磕在门框上,响了一声,水又洒出一些。
院里静下来。槐树叶子在头顶上翻了个面,露出浅绿的背面,风一过又翻回去。陈启明站在煤棚门口,手插在兜里,指头还捏着那截断铁丝。他想起昨晚散会后苏婉清把钥匙搁在他手心时的样子,铜钥匙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她说“煤棚的锁,我昨天换了”,声音不高,眼睛看着他身后,像是在看易中海进屋的那扇门。
他正要往加工点走,秦淮茹家的门开了。门轴转得慢,吱呀一声拖了半截。秦淮茹端着一盆水出来,盆是搪瓷的,边沿磕掉了几块瓷,露出底下黑铁。她走到院当中,腰一弯,盆一翻,水泼出去,在砖地上摊开一大片,水头往低处淌,漫过砖缝,溅到陈启明裤脚上。裤脚湿了半寸,灰布颜色变深,贴在脚踝上。
秦淮茹直起腰,盆还端在手里,盆底剩了几滴水,顺着盆沿往下滴。她看了陈启明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裤脚,又滑回来。“陈师傅,你鞋上沾了煤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