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苏婉清在教室收到匿名信(1/2)
苏婉清到教室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走廊尽头的窗户蒙着一层薄霜,晨光从霜缝里渗进来,在地上铺了块灰白的光斑,光斑里浮着几粒煤灰,是昨夜炉子没封好飘出来的。她把教案本放在讲台上,手伸进抽屉摸粉笔盒,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不是粉笔盒的纸壳棱角,是纸,但比粉笔盒厚。
她抽出来,一个信封,没贴邮票,封口用米饭粒粘的,米粒压扁了嵌在纸缝里,捏上去还发软,像谁用指甲一粒一粒按进去的。信封正面没写字,背面也没写,只在右下角有一道折痕,是信封被塞进抽屉时别了一下留下的。苏婉清把信封翻过来对着窗外看了一眼,纸很薄,透出里面折了两折的信纸轮廓,纸边裁得不齐,有毛茬。
她撕开封口,米粒粘性还在,纸面被带起一小片毛。里面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格子是淡蓝色的横线,左边留着装订线的锯齿边。字是左手写的,笔画歪斜,横不平竖不直,但落笔很重,圆珠笔油墨在纸背凸出印子。一共两行:苏老师,加工点的账你最好别管,管多了对你没好处。
苏婉清把纸翻过来,背面画了个圈,铅笔画得很轻,圈里写了个“易”字,又用铅笔涂掉了。涂的时候力道大,铅笔芯断了两截,一截卡在纸缝里,另一截蹭在圈外,留了道灰印。纸面被橡皮擦过,擦得发毛,但“易”字的轮廓还能辨出来,尤其是最后一笔的钩,涂改时顺着笔画方向走的,钩尖还露着。
她把信纸折好,夹进教案本里,夹在第三十二页和三十三页之间,那两页是昨天备的语文课,讲《小英雄雨来》,页脚折了个角。上课铃响的时候她已经在黑板上写好了课题,粉笔捏在手里,指腹上沾了一层白灰。她照常上课,点学生起来读课文,纠正了三个字的读音,在黑板上写生字时手没抖,粉笔尖落在黑板上,横是横,竖是竖,只是写到“管”字时,最后一笔竖钩稍微偏了一点,她用板擦蹭掉重写,学生没看出来。
下课铃响,她收好教案本,没走回办公室,先去了趟厕所。厕所窗户关不严,冷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后脖子发凉。她把教案本抱在胸前,手指按在夹信纸的那页位置,按了一路。
回到办公室,陈启明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翻一本《机械制图》,书页卷了边,他用手指头捻着翻。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响,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起一落,磕在壶口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苏婉清把教案本放在他桌上,翻到第三十二页,抽出信纸递过去。
陈启明接过信纸,先看正面,再看背面,把纸举到窗户方向对着光看了看。他没急着说话,把信纸平放在桌上,用拇指指甲刮了刮那个涂掉的“易”字,刮出一层铅灰。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展开,是上次易中海在纸条背面写的那行字,陈启明一直留着。他把两张纸并排摆着,手指点在“易”字涂改的笔迹上,又移到另一张纸条上的“易”字。
“左手写的,但‘易’字涂改的笔迹跟易中海在纸条背面的字一样。”陈启明说,“你看这个钩,他写‘易’字最后一笔习惯往上挑,挑的弧度一样,左手写正面那两行时刻意把钩压平了,但涂改的时候没改过来。”
苏婉清把两张纸拿起来,凑近看,窗户光斜着照在纸面上,圆珠笔油墨的压痕更明显了。她看了几秒,把纸放下。
“他想吓我。”
“吓你,说明他慌了。”陈启明把书合上,手指夹在书页里当书签,“账本的事他交了一半,留了一半,你手里那本还款记录他拿不到,加工点的账你又查得紧,他怕你翻出更多。”
“加工点的账我查了半个月,进出项都对得上,唯独去年十一月有一笔支出对不上,少了四十六块八,记的是‘设备维修’,但那个月没有维修记录。”
“四十六块八,”陈启明重复了一遍数字,“易中海八级钳工月工资一百零四块,四十六块八不到他半个月工资,但够贾家五口吃两个月。”
苏婉清没接话。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信纸背面那个涂掉的“易”字旁边画了个小圈,又在小圈底下写了“46.8”几个数字,字很小,铅笔尖压得纸面微微凹陷。她把信纸重新夹回教案本,这次夹在最后一页的封底内侧,合上本子,用手掌按了按。
“今晚加工点我不去了,”苏婉清说,“留在教室把作业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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