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苏婉清在教室收到匿名信（2/2）

陈启明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右手食指在教案本封面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点灰。

“行，”陈启明说，“我晚点过来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

“我不忙。”

苏婉清没再推。她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缸子里的水是早上打的，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膜，是水碱。她喝了一口，把缸子放下，缸底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桌面上留了个湿印子，圆圆的，边缘慢慢洇开。

当天晚上苏婉清留在教室批作业。教室里就剩她一个人，日光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每隔几分钟闪一下，闪的时候灯管里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铁皮。她把四十二本作业摞在讲台上，一本一本翻开，红钢笔蘸一次墨水批三本，墨水瓶是英雄牌的，瓶口结了层干涸的蓝黑壳子，她用指甲抠掉才拧开盖。批到第二十七本时，钢笔尖在“葡萄”的“葡”字上洇了一小团红，她把那页翻过去，在页脚画了个圈，表示重写。

批完最后一本，她把作业摞齐，用教案本压住，起身去锁门。门栓有点涩，她推了两下才推到位，铁栓头卡进栓孔时发出一声脆响，在空走廊里传出去老远。她拔下钥匙，转身要走，余光扫到门缝底下有个白东西。门缝和地面之间有一道两指宽的缝，水泥地面不平，门框底下垫了块三合板，板子边角翘起来，白东西就卡在翘起的板缝里。

她蹲下去，抽出来一张纸条，折成四折，跟早上信封里那张一样，作业本上撕的，锯齿边对得上。纸条上就四个字：信收到了。字还是左手写的，歪斜，但比早上那张写得慢，笔画更清楚，最后一笔收得稳，圆珠笔油墨在“了”字的弯钩里积了个小点。

苏婉清站起来，把纸条折好，没往教案本里夹，揣进了棉袄内兜。内兜里还有早上那张信纸，两张纸叠在一起，体温隔着布渗进去，纸面慢慢变软。她锁好门，走廊灯已经灭了，只有远处厕所门口亮着一盏，光从拐角漫过来，在地上铺了条窄窄的黄带子。她踩着黄带子往外走，鞋底蹭在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回到院子时陈启明站在他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水面冒着白汽，在灯下像一小团雾。苏婉清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两张纸条，并排放在他窗台上。窗台是水泥抹的，表面起了层灰皮，纸条放上去，灰皮上留下两道浅印。

“一张让我别去，一张让我别管，”苏婉清说，“易中海在试探我到底怕不怕。”

陈启明把碗放在窗台上，碗底压住纸条一角。他低头看着那两张纸，窗台上的灰被碗底蹭掉一块，露出底下干净的水泥色，白生生的，像骨头茬子。

“你怕不怕。”

苏婉清把被碗压住的纸条抽出来，折好，重新揣回兜里。她没急着回答，伸手把陈启明碗里那点热水倒进窗台边的搪瓷盆里，盆里泡着两条抹布，水浇上去，抹布上的油花浮起来，在灯下泛着彩。

“我不怕，”她说，“但我得知道他想干什么。”

陈启明端起空碗，碗底在窗台上留了个圆印子，灰印子边缘慢慢变淡。他转身进屋，门没关，屋里灯亮着，照出来一块长方形的光，光里有张木桌，桌上摊着那本《机械制图》，书页还翻在之前那一页。苏婉清站在窗台边没动，手插在兜里，指尖捏着那两张纸条，纸面已经被体温捂得跟皮肤一个温度了。院里有风，从大门方向灌进来，吹得窗台上那层灰皮又起了些碎末，碎末飘起来，在灯影里打了个旋，落回窗台上，盖住了陈启明碗底留下的那个圆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