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两百斤菜（2/2）

棒梗把课本夹在腋下，朝苏婉清鞠了个躬，裤腰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后腰上一道红印子。秦淮茹拽着他出了门，脚步比来时快。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已经重新翻开账本，蘸水笔在纸上划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们走后，苏婉清把账本翻回昨天记的那页。纸页右上角被人折了一个角，折痕很新，纸纤维还翘着。她用手指把折角抚平，指腹在纸面上按了按，又翻回当天的账目，一行行看下去。数字没动，日期没改，但折角的位置正对着“调入数量”那一栏。

傍晚陈启明来对账，进门先把门闩插上，走到桌边把布兜里的零钱倒在桌上，钢镚儿滚了两圈，一枚一分币卡在桌缝里。苏婉清把账本推过去，指了一下那个折角。

“秦淮茹翻过账本。”

陈启明拿起账本，对着窗户的光看了一眼折角，又翻到前后几页比对。“她看不懂。她连棒梗的作业都辅导不了，这些数字她记不住。”

“那是谁让她来的。”

“易中海。”陈启明把账本合上，放回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她今天来，眼睛一直往里间瞟，看的是菜。但折角在账本上，说明易中海要的是数，不是菜。他算得出两百斤小白菜值多少钱，他想知道这些菜从哪来的。”

苏婉清把蘸水笔插回墨水瓶，笔尖在瓶壁上碰了一下，叮的一声。“那怎么办。账本上写的是苗圃调拨，他要是去苗圃对，对不上。”

“账本照记。”陈启明从兜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到苏婉清面前。纸上写的是“街道办调拨”。“把菜的来源改成这个。苗圃那边我明天去一趟，把剩下的菜也移过来，苗圃里只留几畦做样子。街道办那边，周干事走之前留了一张空白调拨单，我填上数，盖他的私章，能顶一阵。”

苏婉清看着纸上的字，没说话。窗外天已经暗透了，后院墙外传来谁家孩子哭闹的声音，哭了两声又停了。她站起来去点灯，火柴划了一下没着，划第二下才点着，灯芯跳了两跳，光晕在墙上晃了晃。

陈启明把桌上的钢镚儿拢进布兜，一分币从桌缝里抠出来，边缘沾了灰，他在裤子上蹭了蹭。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没拔。

苏婉清叫住他。“你寄给区里的番茄酱，有回音了。孙干事托人带话，说想来看看加工点。”

陈启明的手停在门闩上，门闩是铁的，表面锈了一层，摸上去粗拉拉。他转过身，苏婉清站在灯底下，灯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墙上，肩膀那块微微晃了一下。

“什么时候。”

“说下周三，具体时间没定。”

陈启明把门闩拔开，门扇往外推了半尺，夜风灌进来，灯芯歪了一下又直了。院子里黑黢黢的，老槐树的枝子伸到墙外，叶子在风里翻着，露出灰白的背面。

“那这几天把账本抄一份干净的，菜筐码整齐。他来之前，不能让易中海再摸到底。”

他跨出门槛，反手把门带上，门板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苏婉清站在桌边没动，灯芯烧了一截，灯花爆了一下，落下一小撮灰在账本封面上。她伸手把灰掸掉，指腹在封面上留了一道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