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放映室窗台上的碎油布（1/2）

许大茂从放映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手里攥着那块碎油布，布片不大，巴掌宽，一边是毛茬，一边是裁过的直边，颜色发暗，沾着干了的泥。他把布叠了两折，塞进裤兜，兜里还有半包烟，烟盒压扁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厂门口的路灯刚亮，黄黄的一团，灯罩上积着灰，光打下来像蒙了层纱。许大茂没直接回院，绕到胡同口的小卖部买了两块糖，水果味的，硬糖，纸包着。他剥了一颗塞嘴里，甜味在舌头上化开，他把糖纸捋平，夹进工作证里。另一块揣着，等见了秦淮茹再说。

秦淮茹是在院门口被堵住的。她刚从粮店回来，手里拎着半袋棒子面，袋口扎着麻绳，勒得手指头泛白。许大茂从影壁后面闪出来，挡在门槛前头，身子斜靠着门框，一条腿曲着，脚尖点地。秦淮茹步子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侧身想绕过去。许大茂往旁边挪了半步，还是挡着。

“秦姐，这东西你认得不。”他把碎油布从兜里掏出来，展开，托在手掌上。路灯的光照在布面上，泥点子清清楚楚，还有一道折痕，像是被砖头压过的。

秦淮茹看了一眼，眼皮没动，手把面袋换了边，攥得更紧了些。“没见过。”她说，声音不高，尾音往下沉。

“这是苗圃棚顶的油布。”许大茂把布片翻了个面，手指点着那道折痕，“上面还有你塞砖的时候蹭的泥。你看这泥，干透了，颜色跟苗圃墙根底下的土一个样。”

“许大茂你少讹我。”秦淮茹别过脸，眼睛看着院里，易中海家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个人影，一晃又没了。

“我不讹你。”许大茂把布收回来，叠好，重新揣进兜里，手在兜口上拍了拍，“我就是想告诉你，陈启明手里有这块布的另一个角。他要是把两块拼起来交给周干事，你翻墙的事就瞒不住了。”

秦淮茹的手指头在面袋上紧了紧，麻绳勒进肉里，勒出一道白印子。她没接话，嘴唇抿着，嘴角往下压。

“你想怎么样。”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不想怎么样。”许大茂笑了一下，牙露出来，糖还没化完，牙面上黏着一点糖渍，“我就是觉得咱俩可以换换东西。”

“换什么。”

“你告诉我陈启明那个苗圃到底种了什么，我就把这块布给你。”

秦淮茹这回没马上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面袋，袋口扎得紧，面没漏，但袋底沾了土，灰扑扑一层。她想起那天翻墙进去，苗圃里的菜畦整得齐齐整整，土是黑的，潮的，番茄秧子绑在竹竿上，叶子绿得发亮，底下挂的果比拳头还大。她塞砖的时候蹭了一手泥，在裤子上擦了擦，没擦干净，回家洗了两遍才洗掉。那块布是棚顶挂下来的，边角被风撕开了，她随手扯了一块，本来想拿回去补窗户，后来忘了，丢在灶台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苗圃里种的是菜。”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但菜长得特别快，三天就能收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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