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放映室窗台上的碎油布（2/2）

许大茂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收住了。他把兜里的碎布又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布片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三天一茬。”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嚼这句话，嚼完了，把布收起来，拍了拍兜，“行，这布我留着。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

他侧身让开门口，秦淮茹拎着面袋迈过门槛，脚步比平时快，鞋底蹭着地，发出沙沙的响。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从肩膀后面递过来：“许大茂，你别拿这事去逼陈启明。他手里那块布要是交出去，你也跑不了。”

许大茂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她的后背，棉袄罩衫洗得发白，后领子磨得起毛。“我跑什么。”他说，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我又没翻墙。”

秦淮茹没再理他，进了贾家的门，门帘一掀一落，屋里传出孩子的哭声，她低声哄了两句，哭声小了。

许大茂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嘴里那颗糖化完了，剩一点甜味在舌根上。他把糖纸从工作证里抽出来，对着路灯看了一眼，纸面亮晶晶的，印着“丰收”两个字。他把糖纸揉成团，弹进路边的排水沟，转身往自己家走。经过苗圃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苗圃的门锁着，新换的挂锁，锁鼻上缠着铁丝。他隔着矮墙往里看，天黑，看不清菜畦，只看见棚顶的油布换过了，新布绷得紧，边角用砖头压着，砖头码得整齐。他站了一会儿，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后脖子发凉，他把领子竖起来，手插进兜里，指尖碰到那块碎布的毛边。

第二天上午，陈启明在工具棚里磨钻头，砂轮转着，火星子溅在铁皮挡板上，噼噼啪啪落了一地。苏婉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作业本，是棒梗交上来的，封皮上用铅笔写了名字，字比上回工整了些。她把作业本放在案板角上，说棒梗把书看完了，还回来的时候夹了张纸条，写着“谢谢苏老师”。陈启明关了砂轮，拿抹布擦手，说这孩子倒是有心。苏婉清说秦淮茹昨天在院门口跟许大茂站了半天，她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了，两人挨得近，说话声音压得低。陈启明把抹布搭在架子上，走到门口，往放映室方向看了一眼。放映室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头。

“许大茂手里有东西。”陈启明说，“他昨天在放映室翻了一整天。”

苏婉清把作业本往他面前推了推，翻到最后一页，棒梗的作业写了一半，铅笔字老师，书还有吗。

陈启明看着那行字，没说话。苏婉清把本子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指甲盖压着“贾梗”两个字。“她让棒梗来问的。”苏婉清说，“她自己不开口。”

“她开口也没用。”陈启明把作业本拿起来，翻到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合上，递还给苏婉清，“书你照常借，但别从苗圃拿东西给她。”

苏婉清把本子收进包里，拉上拉链，金属拉链头磕在包扣上，响了一声。她走到门口，又停住，手扶着门框，门框上的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陈启明，”她没回头，“那块布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陈启明从案板上拿起锉刀，刀柄缠着胶布，胶布磨得起毛。他把锉刀插进工具袋，拉上袋口。“先放着。”他说，“许大茂拿着那块布，比交给周干事更有用。”

苏婉清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出了门。工具棚里安静下来，砂轮停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刮得棚顶的油布嘭嘭响。陈启明走到窗边，窗台上落了一层灰，灰里嵌着几粒铁屑，亮晶晶的。他用手指头把铁屑拨到一边，窗台外面，放映室的窗帘动了一下，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