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陈启明在工具棚试罐头(1/1)
工具棚的门从里面插上了。门栓是铁的,插销有点松,陈启明用一根细铁丝缠了两圈,又拿钳子拧紧,才觉得踏实。煤油灯搁在案板角上,灯芯拧到最低,火苗只有黄豆大,黄黄地晃着,把他半边脸照得发暖,另外半边沉在暗里。窗缝拿旧报纸塞了,风进不来,棚里就这一点光,案板上摆着六个番茄、四根黄瓜,还有两个玻璃瓶,酱菜瓶改的,瓶口用碱水煮过,又拿开水烫了三遍,倒扣在架子上晾得干干的。
番茄是农场里刚摘的,蒂上还带着青,捏着硬实,皮薄得透出底下的沙瓤。他烧了一锅水,把番茄丢进去,数了三十下,捞出来,皮一撕就掉,卷成一条一条的,落在案板上。去蒂,切碎,刀口压下去,汁水就渗出来,红得发稠。他拿筷子头蘸了点盐,又蘸了点糖,在碗沿上磕了磕,撒进番茄碎里,搅了两圈,装进瓶里,瓶口留一指宽的缝。蒸锅上汽,瓶子坐进去,盖了块纱布,蒸了二十分钟。黄瓜切成条,拇指粗,拿盐杀过水,攥干了,也装了一瓶。
蒸好的瓶子拿出来的时候,瓶盖被蒸汽顶得鼓起来,铁皮盖子中间拱了个包。他拿湿布垫着,拧紧,又倒扣在案板上,瓶底朝上,汁水在盖子里积了一小圈。案板是柳木的,中间凹下去一块,倒扣的瓶子有点晃,他找了根筷子垫在底下。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收拾了案板上的碎皮和蒂,用抹布把汁水擦干净,抹布搭在锅沿上,滴下来的水在灶台上洇开一小片。
第二天早上,他开了一瓶番茄酱。瓶盖拧开的时候,里头“噗”地响了一声,一股酸甜气冒出来,比市面上卖的罐头浓得多。他拿筷子挑了一点尝,酸甜正好,番茄的味压得住糖,盐把甜托起来,后口有一丝鲜,是地里养熟了的味道。他又尝了一口黄瓜条,脆,咸淡适中,咬下去有汁水,比酱菜铺子卖的那种软塌塌的强了不止一点。他把瓶子盖好,拿布擦了瓶身,装进一个旧布袋里。
苏婉清在教室后门等他。上午第二节课刚下,学生们在院子里跑,尘土扬起来,落在窗台上薄薄一层。她把布袋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又凑近闻了闻,抬头说这个要是能卖,比苗圃的菜还值钱。陈启明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兜里,说现在不能卖,得先找路子。苏婉清把布袋口收拢,说街道办周干事那边。陈启明说先不急,等许大茂那边消停了再说。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布袋放进讲台抽屉里,拿教案夹压住。
“你怕许大茂盯上这个?”她问。
“他盯不盯上不要紧,他嘴碎,见风就是雨。周干事那边要是先知道了,易中海就能从街道办倒着往回摸。”陈启明说,“苗圃的菜已经够扎眼了,再出个罐头,院里那些人晚上该睡不着了。”
苏婉清把教案夹摆正,手指在夹子边上停了一下。“棒梗昨天把书还回来了,”她说,“包书的报纸没折好,里头夹了一片树叶,压平的,不知道是哪棵树上落的。”
陈启明没接这句。苏婉清又说:“秦淮茹问他书哪来的,他说捡的。秦淮茹没再问。”
“她没再问,不等于她不想知道。”陈启明说,“你留神点。”
苏婉清把布袋从抽屉里拿出来,掂了掂,放进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包是旧的,带子磨得发白,她拿手按了按包面,说这个我留着,万一有用。陈启明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转身走了。
出了校门,他沿墙根往回走。墙根底下堆着几块碎砖,砖缝里钻出几根干草,叶子枯黄,被风压得贴在地上。走到巷口拐角,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空着,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墙头上,尾巴耷拉下来,懒懒地扫着墙皮。他收回目光,脚步放慢了。
苗圃棚顶的油布角还在他脑子里。那块碎布跟许大茂手里那块对得上,秦淮茹翻墙的事他捏着,但许大茂也捏着一半。许大茂停职以后没离厂,天天在放映室进进出出,翻杂物翻出那块碎布,迟早要拿来换东西。换什么,他猜得出来——苗圃的底。菜种得快,三天收一茬,这事瞒不住太久。周干事那边早晚要问,易中海那边也在等机会。他手里这瓶番茄酱,味道再好,眼下也只能搁在苏婉清的帆布包里,见不得光。
他走到院门口,影壁上那张通知还在,纸角被风吹得卷起来,露出底下一层旧纸的边。何雨柱从食堂回来,手里拎着一兜子萝卜,看见他就站住了。
“你那苗圃里到底还种了什么?”何雨柱压着嗓子问,“秦淮茹昨天在院里跟人念叨,说你棚里半夜有亮光。”
陈启明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哪知道,我又不住棚里。”何雨柱把萝卜换了只手拎着,“不过启明,你留神点,许大茂这两天老往院后头转。”
陈启明点了下头,没再多说,推门进了院。何雨柱站在影壁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萝卜,又抬头看了看通知上自己的名字,搓了搓手,没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