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门里的脚步声（1/2）

那天夜里李云生坐在门槛外侧。

天已经黑透了。院里人散了。老赵回了西厢。苏晚回了厢房。明觉坐在偏屋门口。闭着眼。周明远靠在东墙下。大师兄在穿堂。猎户回了山门口。院里安安静静。灯点了一盏。搁在石桌上。灯焰很小。在夜风里轻轻晃。他坐在门槛外侧。背靠着门框。面朝外。看了一会儿天。天上有星。不多。可亮。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手搁在膝上。手指安安静静。

他听见了。

门里有人在走路。很轻。一步。一步。从屋里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一下。又走回去。从门口往屋里走。走一会儿。又走回来。他听了一会儿。慢慢转过头。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旧金色的。很淡。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门轴响了一声。很轻。他往里看。屋里没人。床还在。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搁在床尾。桌子还在。桌上搁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子里没有水。墙上挂着那件旧棉袄。袖口磨破了。领子上的扣子只剩一颗。墙角的扫帚还在。蒲团还在。蒲团偏右半寸。安安静静。他看了一会儿。退回来。把门掩上。重新坐下来。面朝外。

赵六在影子里动了一下。它道：“你听见了？”

李云生道：“嗯。”

赵六道：“是师傅。”

李云生道：“你怎么知道？”

赵六道：“他的脚步声。他从前每天早晨从丹房走到偏屋。就是这个声音。一步。一步。不急。不慢。走到门口停一下。再走回去。每天早晨。走了十二年。我听了十二年。不会错。”

李云生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会儿门缝里的光。他道：“我从前也听过。每天早晨。他走到门口。叫我起来。我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他。可我从来没看过。他走到门口。我就醒了。他还没开口。我就坐起来了。后来我长大了。不用他叫。我自己醒。可他还在走。每天早晨。从丹房走到偏屋。走到门口停一下。再走回去。我以为他是来看我起没起。后来我搬下山了。他还在走。我不知道他走到门口看什么。门里没人了。他还在走。”

赵六道：“他不是来看你起没起。”

李云生道：“那看什么？”

赵六道：“看门。他走到门口。看门槛在不在。看门框歪没歪。看门板上有没有裂缝。看完了。再走回去。每天看一遍。看完了。才放心。”

李云生看了一会儿门。门很旧。门板上漆皮剥落了大半。门框上的榫头磨圆了。门槛上那道旧凹还在。凹里贴着绵纸。绵纸上三个字的拓痕。暗红。发沉。他道：“他看了十二年。”

赵六道：“看了十二年。后来他走了。门没人看了。”

李云生道：“现在呢？”

赵六道：“现在有人看了。你每天擦门槛。每天看门。每天画符搁在门槛上。你替他看了。”

李云生没有接话。他靠着门框。面朝外。看了一会儿天。天上有星。不多。可亮。他道：“赵六。”

赵六道：“嗯。”

李云生道：“你说。师傅还在门里走吗？”

赵六道：“在走。”

李云生道：“他走了多久了？”

赵六道：“从你住进来那天起。他就在走。从前你不在。他走得很轻。现在你在。他走得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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