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壬壹的茶(1/1)
壬壹是半月后上山的。
走的是山门。猎户坐在门柱旁边,刀搁在膝上。看见他上来。猎户站起来。他道:“找谁?”壬壹道:“找李云生。”猎户道:“找李云生做什么?”壬壹道:“送茶叶。”猎户看了一眼他手里。他手里提着两只纸包。用麻绳系着。方方正正的。猎户道:“进去。右转。丹房偏屋。”壬壹点头。走进山门。沿石阶往上走。走到院门口时。老赵在桂树底下磨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见他手里的纸包。老赵道:“真带茶叶了。”壬壹道:“上回说了。”老赵没有再说。低头继续磨刀。
壬壹走到石桌旁。李云生坐在石凳上画符。他搁下笔。抬头。壬壹把两只纸包搁在石桌上。他道:“一包给你。一包给明觉。”李云生看了一会儿纸包。他拿起来一包。拆开。里头是茶叶。深绿色的。卷曲的。闻着有股清香。不浓。很淡。他道:“什么茶?”壬壹道:“总局旁边那家铺子里买的。不知道什么茶。掌柜的说好。我就买了。”李云生把茶叶递过去。苏晚接过去。看了一眼。她道:“是绿茶。炒青。”她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明觉正在里头烧水。她把茶叶递过去。明觉接住。看了一会儿。他道:“好茶。”他把茶叶搁在灶台上。等水开。
水开了。明觉把茶泡上。用粗陶碗。泡了五碗。一碗给壬壹。一碗给李云生。一碗给苏晚。一碗给老赵。一碗给自己。他把碗端到石桌上。一碗一碗搁下。壬壹端起自己那碗。低头看了一会儿。茶汤是浅绿色的。清。亮。他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咽下去。他道:“你这山上的水比别处甜。”
李云生端起碗。也喝了一口。他道:“因为溪水清了。”
壬壹道:“谁清的?”
李云生道:“符清的。”
壬壹笑了一声。很短。不算大笑。只是嘴角往上提了一下。他道:“我信。”他又喝了一口。把碗搁下。他道:“总局那边。上回撤了观察站之后。又有人问起你。”李云生道:“问什么?”壬壹道:“问你在做什么。我说在画符。他们问画得亮吗。我说不亮。他们问那还有什么用。我说没用。”他顿了顿。“后来又有一个人问。要不要把你也列为长期观察对象。不派人常驻。可每季度报一次。记你画了多少符。有多少人来。门修了多少扇。”
李云生道:“你怎么说?”
壬壹道:“我说不用。”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把碗搁下。“一个画符的。观察什么。他画不亮。可每天画。他修门。修完了就贴一张符。他不施法。不收钱。不传教。来的都是自己找上来的。学的都是画符头三勾。他教完了就让人走。不攀缘。不拉人。这种人。观察他做什么。浪费纸。”
苏晚坐在石桌另一边。她手里端着碗。没有喝。她道:“总局会听你的?”
壬壹道:“不一定听。可我说了。他们暂时没再提。”他把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把碗搁下。他道:“其实总局里有人说。你的事。本来就不用观察。你要是想做什么。早做了。你什么都没做。你在画符。画不亮的符。修完门就贴一张。教人画符头三勾。这种人。不用观察。可总局不放心。他们觉得你藏着什么。我说没藏。一个画符的人。手上只有朱砂。身上只有黄纸。兜里只有几个铜板。藏什么。藏符。符又不亮。”
老赵蹲在桂树底下。他把碗搁在膝上。喝了一口。他道:“你说得对。藏什么。藏个屁。天天画符。画得手都黑了。朱砂洗不掉。我磨刀。他画符。谁也不欠谁。”壬壹看他一眼。他道:“赵师傅。你这话我记下来。”老赵道:“记就记。”他低头继续喝茶。
明觉坐在偏屋门口。他手里捧着碗。喝了一口。他道:“这茶好。”壬壹道:“给明觉师父的。”明觉道:“多谢。”壬壹道:“不谢。上回你说高野山有茶。我没喝过。这茶是本地买的。不如高野山。可也是茶。”明觉道:“茶就是茶。不分哪里的。”壬壹道:“对。不分。”他把碗搁在石桌上。站起来。他道:“我走了。”李云生道:“再坐一会儿。”壬壹道:“不了。还得下山。天黑前赶回镇上。”他走到院门口。老赵站起来。壬壹道:“赵师傅。下次来。我多带一包。”老赵道:“好。”壬壹走出院门。沿石阶往下走。猎户在山门口。看见他下来。站起来。壬壹道:“走了。”猎户道:“慢走。”壬壹走下石阶。上了官道。走了。
李云生坐在石凳上。他把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把碗搁下。苏晚把碗收走。端到灶房。老赵把碗搁在桂树底下。站起来。继续磨刀。明觉把碗搁在偏屋门口。闭上眼。继续念经。陈守从穿堂出来。他手里也端着一碗。是他自己泡的。他刚才没好意思过来。等壬壹走了他才过来。他喝了一口。他道:“师父。这茶比野茶好喝。”李云生道:“嗯。”陈守道:“以后我们能不能也买茶?”李云生道:“能。”陈守道:“用什么买?”李云生道:“修门。镇上的人给钱。攒着。买茶。”陈守道:“好。”他坐下来。把碗搁在石桌上。抽黄纸。画符。
夜里李云生坐在门槛外侧。赵六在影子里。他道:“赵六。今天的茶。你闻到了吗?”赵六道:“闻到了。”李云生道:“香不香?”赵六道:“香。可我不喝茶。”李云生道:“你从前在门里。闻不见茶香。”赵六道:“闻不见。门里只有黑。只有冷。”李云生道:“现在呢?”赵六道:“现在能闻见。能听见。能看见。可我还是不喝茶。”李云生道:“为什么?”赵六道:“我是影子。影子不喝茶。”李云生道:“你从前是影子。现在也是影子。可你在长。”赵六道:“在长。可还没长到能喝茶。”李云生道:“那等你长到了。我请你喝。”赵六想了一会儿。它道:“好。”李云生靠着门框。面朝外。看了一会儿天。他道:“赵六。”赵六道:“嗯。”李云生道:“明天画符。”赵六道:“好。”李云生站起来。走进偏屋。跨过门槛。脚底微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