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山外的消息（1/1）

壬壹是晌午上山的。

他走的是山门。猎户坐在门柱旁边，膝上搁着砍柴刀。看见他上来。猎户站起来。他道：“找谁？”

壬壹道：“找李云生。”

猎户道：“找李云生做什么？”

壬壹道：“送文件。”

猎户看了一会儿他手里。他手里搁着一只牛皮纸信封。薄。猎户道：“进去。右转。丹房偏屋。”壬壹点头。走进山门。沿石阶往上走。走到院门口时，老赵在桂树底下磨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壬壹走到石桌旁。李云生坐在石凳上画符。他搁下笔。抬头。壬壹把信封搁在石桌上。他道：“总局的。”

李云生看了一会儿信封。他拿起来。拆开。里头是一页纸。很短。他看了一会儿。看完。搁在石桌上。他道：“知道了。”壬壹道：“你不问写了什么？”李云生道：“你来了。就是写了什么。”壬壹看了一会儿他。他道：“总局把龙虎山观察站正式撤销了。不再监测。不再上报。编制收回。设备撤走。以后这儿就是一座普通的山。没人看。没人管。没人问。”他顿了顿。“总局说。你们这儿没什么可观察的了。”

李云生道：“嗯。”

壬壹站在石桌旁边。他看了一会儿李云生画符。看了一会儿。他道：“你还在画符？”

李云生道：“在画。”

壬壹道：“画得亮吗？”

李云生道：“不亮。”

壬壹道：“那还画？”

李云生道：“画。”

壬壹看了一会儿他的手。手搁在石桌上。手指安安静静。指节上有些旧茧。指腹上有些朱砂印子。洗不掉。是天天摸朱砂磨出来的。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他道：“总局那边。有人问过你的事。我说你在山上画符。画不亮。可每天画。”他顿了顿。“他们没说什么。他们把编制撤了。”李云生道：“嗯。”壬壹道：“你不生气？”李云生道：“不生气。”壬壹道：“为什么？”李云生道：“他们撤他们的。我画我的。”

壬壹看了他一会儿。他把信封从石桌上拿起来。折好。搁回怀里。他道：“这文件我留着。当个凭证。以后有人问。我就说。龙虎山观察站撤销那天。李云生在画符。”李云生道：“嗯。”壬壹道：“我走了。”他转身走出院门。走到桂树底下时。老赵抬头看了他一眼。老赵道：“走了？”壬壹道：“走了。”老赵道：“下次来。带点茶叶。”壬壹道：“好。”他走出院门。沿石阶往下走。走到山门口。猎户站起来。壬壹道：“走了。”猎户道：“慢走。”壬壹走下石阶。上了官道。走了。

李云生坐在石凳上。他把那页文件重新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文件不长。打印的。黑字。白纸。盖着红章。他看了一会儿。折好。收进怀里。苏晚坐在石桌另一边。她问：“撤了？”李云生道：“撤了。”苏晚道：“以后没人管我们了？”李云生道：“没人管了。”苏晚道：“那我们是自由了？”李云生道：“本来也没人管。”苏晚看了一会儿他。她道：“你不在乎。”李云生道：“在乎什么？”苏晚道：“他们撤了。说明你的事。他们不看了。”李云生道：“他们看不看。我都画符。”

老赵蹲在桂树底下。他磨了一会儿刀。他道：“撤了好。省得隔三差五来个人问东问西。”明觉坐在偏屋门口。他睁开眼。他道：“撤了。就没人知道这里了。”李云生道：“嗯。”明觉道：“也没人来了。”李云生道：“会有人来。”明觉道：“为什么？”李云生道：“因为门在。”

陈守从穿堂出来。他手里端着一碗茶。搁在石桌上。他问：“师父。观察站是什么？”李云生道：“从前有人在山下看着我们。看我们做什么。记下来。报上去。”陈守道：“现在不看了？”李云生道：“不看了。”陈守道：“那他们记的东西呢？”李云生道：“不知道。可能存着。可能扔了。”陈守道：“那以后没人记我们了？”李云生道：“我们自己记。”他看了一眼苏晚。苏晚把本子翻开。她道：“我记着。”陈守看了一会儿本子。他道：“好。”他坐下来。抽黄纸。画符。

周明远靠在东墙下。他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他慢慢道：“撤了也好。省得他们记的东西被不该看的人看到。”李云生道：“嗯。”周明远道：“可撤了。就没人替我们挡外面的眼睛了。”李云生道：“外面的眼睛。本来也不是他们挡的。”周明远看了一会儿他。他道：“你说得对。”他把目光移回院墙上的旧裂缝。继续看。

傍晚时猎户从山门口上来。他走进院里。走到石桌旁。他道：“今天来了一个。是山下王家坳的。说他家的门坏了。问能不能修。”李云生道：“能。明天去。”猎户道：“他还说。镇上有人传。说龙虎山上现在没人管了。谁想上山就上山。”李云生道：“传就传。”猎户道：“那以后来的人。还让进吗？”李云生道：“让进。问清楚。找我的。让进。找别人的。不让进。”猎户道：“好。”他转身往山门口走。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他道：“师父。观察站撤了。你的事。以后就没人往上递了。”李云生道：“嗯。”猎户道：“那你自己往哪递？”李云生道：“往门槛上递。”猎户没有听懂。可他没有再问。他走出院门。下山去了。

夜里。李云生坐在门槛外侧。面朝外。门缝里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旧金色的。很淡。他坐了一会儿。赵六在影子里动了一下。它道：“今天那个姓壬的来。说什么了？”李云生道：“观察站撤了。”赵六道：“撤了好。”李云生道：“嗯。”赵六道：“以后没人看你了。”李云生道：“你看我。”赵六道：“嗯。我看你。”李云生道：“你看了很久了。”赵六道：“从门里看到门外。从门外看到影子里。看了很久了。”李云生道：“看够了吗？”赵六想了一会儿。它道：“没看够。”李云生道：“那就继续看。”赵六道：“好。”李云生靠着门框。面朝外。看了一会儿天。天上有星。不多。可亮。他道：“赵六。”赵六道：“嗯。”李云生道：“明天画符。”赵六道：“好。”李云生站起来。走进偏屋。跨过门槛。脚底微温。他坐下来。面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