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恭迎我主(2/2)
老者的声音突然拔高,权杖重重顿在地上,石砖裂开几条缝。身后的黑袍人们齐齐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我的大逆不道吓到了。
“您是唯一的钥匙!预言中注定的人!七处降临点已经激活,您体内的神性正在苏醒,这是不可逆转的过程——”
“谁说的不可逆转?”
我打断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纸。
这是一张驱邪符。最基础的符箓,道门入门第一课,我在八岁那年就能闭着眼画出来。符头三勾,符胆大将军,符脚化煞。朱砂落在黄纸上的线条干净利落,每一个转折都是我练过几千几万遍的肌肉记忆。
“你们说所有的道术都是谎言。是防火墙。”
我把符纸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那让我看看,这个谎言还管不管用。”
符纸在指尖一翻,我念出了那句念过无数次的咒。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符纸亮了。
但不是正常的亮法。驱邪符生效时应该是金光一闪,符纸自燃,阳气驱散阴邪。但此刻亮起来的是朱砂——那些红色的符文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蠕动,从符纸表面凸起,变成一根根细小的触须,在空气中伸展。
符纸没有燃烧。
它变成了活的。
黄纸的质感变了,从干燥的纸张变成了湿润的、有温度的某种组织。朱砂触须越长越长,缠绕上我的手指,沿着手背往手腕攀爬。我能感觉到那些触须的温度——温热的,像刚流出来的血。
我甩掉符纸。
它落在地上,没有熄灭,反而继续生长。黄纸彻底变成了一团粉红色的肉块,朱砂触须从肉块上不断冒出,越长越多,越长越长,在石砖上蜿蜒爬行,像一团被解开的毛线球。
黑袍人们全部跪下了。这次不是之前那种整齐的仪式性跪拜,是被吓跪的。有几个人的身体在发抖,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起来。
老者没有跪。他盯着地上那团还在生长的肉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更深的狂热。
“您看,”他说,声音沙哑,“您画出的符已经不再是谎言。它是真相。是祂的力量通过您的手流入这个世界。您已经不再是道士了,李道长。您是我主在这个世界上的延伸。”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朱砂的红色还残留在指尖,但那些触须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缩回去了,缩回了皮肤皮层。当我弯曲手指的时候,那些纹路会微微蠕动。
污染值:8%
警告:使用被污染的道术会加速融合
建议:停止一切施法行为
那行该死的字又跳出来了。黑底红字,在我的意识里闪烁。
“闭嘴。”我在心里对它说。
字消失了。
但我低头的时候,看见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凉亭有顶,月光被挡住大半,亭子里的光线很暗。但正是因为暗,我才看得更清楚——我的影子,那个铺在地上的、巨大而扭曲的影子,正在动。
触手从影子的边缘伸出去,像树根一样扎进石砖的缝隙里。其中一条触手碰到了刚才掉落的符纸肉块,肉块立刻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抽搐起来,然后融化了。不是被触手吸收,是真正意义上的融化,变成一摊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石砖的缝隙流进影子里。
影子的颜色变深了。
从灰黑色变成了纯黑色,一种完全不反射光线的、像深渊一样的黑。
然后影子睁开了眼睛。
不是一双。是很多双。
影子的中央——大约对应我身体躯干的位置——裂开了几十条细缝。每一条细缝都在缓缓扩大,露出里面的东西。
眼睛。大大小小的眼睛。有的只有米粒大小,有的比拳头还大。瞳孔的形状各不相同,有竖瞳,有横瞳,有星形的,有像山羊一样的长方形的。但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看向我。
我后退一步。影子里的所有眼睛跟着我转。
老者在我身后缓缓跪下,额头触地。
“恭迎我主。”
这一次,他说的不是恭迎“归来”。他说的只是恭迎。因为祂已经在了。
在我的影子里。在我的肚子里。在我画出的每一张符里。
污染值:10%
第一次异变临界点
警告:污染值超过10%,异变将开始体现在身体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食指的指甲正在变黑。不是淤血的那种黑,是纯粹的、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从指甲根部的半月痕开始,一点一点往指尖蔓延,像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缓慢洇开。
黑色的指甲在月光下不反光。
它看起来不像是属于人类的东西。
我抬头看向老者,他还在跪着。我看向身后的黑袍人们,他们也在跪着。我看向山下的天师府,那是师傅养了我十五年的地方,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沉默的轮廓。
然后我看向自己的肚子。隔着法衣,能看见微微隆起的弧度。里面那个东西安静了,像是吃饱了奶的婴儿,满足地睡去了。
但我知道它没有睡。它在等。
等下一次我念咒。等下一次我画符。等污染值从10%涨到20%、30%、50%。
等它真正降生的那一天。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大概明白了。但是——”
我抬起头,看着跪了一地的黑袍人。
“我不信。”
老者的身体震了一下。
“什么?”
“你说的这些,我不信。道术是谎言?我练了十五年,每一张符、每一句咒、每一次行功运气,都是真的。金光覆体的感觉是真的。经脉里流动的炁是真的。师傅教我的东西是真的。你说它是谎言,是因为你从来没用过真正的道术。你只是站在外面,看着墙,猜测墙里面是什么。”
我伸出手,黑色的指甲在月光下泛不出任何光泽。
“至于这个——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也许是旧神,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但我李云生这辈子,跪天跪地跪师傅,还没跪过谁。它想用我的身体降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我转身,背对老者,背对跪了一地的黑袍人,背对那个在影子里睁开眼睛的东西。
“你们要跟就跟。要跪就跪。但别挡我的路。”
我开始往山下走。
影子跟在身后。触手在石阶上拖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污染值跳到了11%。
黑色的指甲又往前蔓延了一毫米。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