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乱流绝境（1/2）
冰冷，混乱，撕扯。
这是清尘此刻唯一的感知。他紧紧闭着气，将昏迷的罗明以布带牢牢缚在胸前，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一块从沉船残骸上扯下的、边缘锋利的金属板，在狂暴混乱的水流中艰难地维持着方向，同时还要用所剩无几的真气，撑起一层薄薄的护体灵光，抵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如同钝刀子割肉般的暗流和碎石。
这里便是“乱流海沟”，一片被碧波水府列为绝对禁区的死亡海域。没有光，只有绝对的黑暗。没有方向，只有无数股方向各异、力道诡异的水流在疯狂对冲、撕扯、旋转，形成大大小小、毫无规律可言的致命漩涡。水流中混杂着尖锐的碎石、破碎的贝壳、不知名海兽的嶙峋骨骼，甚至偶尔能感觉到冰冷、滑腻、不知是何物的触须或肢体从身边掠过。
更可怕的是空间裂缝。它们无声无息，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贪婪巨口，神识稍一触及便感到被吞噬切割的剧痛。清尘只能凭借修士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在间不容发之际狼狈躲避，几次都差点被吸入那深不见底的虚无之中。他的道袍早已被划得破烂不堪，身上添了无数细小的伤口，在冰冷海水的浸泡下，麻木中带着刺骨的痛。
离开澄心苑暗渠已不知多久。最初，他还能勉强分辨方向，向着记忆中水府的大致方位潜行。但进入这片海沟区域后，一切方向感都消失了。水流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即使他全盛时期，也需小心翼翼，何况此刻伤势未愈，真气十不存一。
唯一支撑他的，是胸前的重量，和那股必须活下去、将师弟带出去的信念。
罗明依旧昏迷，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体温低得吓人，只有微弱的心跳证明他还活着。眉心的复合印记在绝对的黑暗中，竟有极其微弱的、时隐时现的幽光流转，仿佛在与这片混乱死寂的绝地产生某种诡异的共鸣。清尘能感觉到，一丝丝极其精纯、却又充满不祥的阴寒气息，正从罗明体内缓缓散发出来，融入周围的海水。这气息似乎让那些混乱的水流和潜藏的海兽，对他们产生了一丝本能的厌恶与忌惮，不敢轻易靠近，但也让清尘心头蒙上更深的阴影——这无异于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虽然驱散了些许近处的危险，却可能引来更远处、更恐怖存在的注视。
“必须尽快找到一处相对稳定的地方歇息，处理伤口，恢复真气……”清尘心中焦急。他的真气快要耗尽了，伤势也在冰冷海水的侵蚀和剧烈运动下隐隐有恶化的趋势。一旦护体灵光破碎，或是他力竭昏迷，两人顷刻间就会被乱流撕碎，或葬身海兽之口。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深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巨物摩擦的“隆隆”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震颤。紧接着，清尘感觉到周围的水流方向，开始发生缓慢而明显的变化，仿佛被某个巨大的存在吸引，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汇聚而去。
是巨型漩涡？还是海底潜流的主干道？
清尘心中一凛，正要拼尽全力改变方向，避开这未知的险地，忽然，胸前的罗明身体猛地一颤！
“嗯……”一声极其微弱、充满痛苦的呻吟，从罗明喉间溢出。他紧皱的眉头下，眼睫毛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此同时，他眉心的复合印记骤然亮起！不再是微弱的幽光，而是一种暗沉与死寂交织的、令人心悸的晦暗光芒！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阴寒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罗明体内爆发出来！
“不好！”清尘脸色大变。这股死气爆发得太突然、太剧烈，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是因为靠近了这片海沟的特殊环境？还是那远处传来的“隆隆”声刺激了罗明体内的印记？
来不及细想，那爆发的死气已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以罗明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海水瞬间变得粘稠、冰冷刺骨，仿佛要凝固。数条原本在附近逡巡、形如巨大水蛭、满口利齿的“蚀骨盲鳗”被死气扫中，顿时发出无声的尖啸，身躯剧烈扭动，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冰晶，随即僵硬地沉入更深的海渊。
但这死气是无差别的！清尘首当其冲！他只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穿透护体灵光，直侵脏腑！本就所剩无几的真气运转骤然凝滞，护体灵光剧烈波动，濒临崩溃！更可怕的是，这死气中蕴含着强烈的怨念与侵蚀之力，疯狂冲击着他的神魂，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凄厉哭嚎！
“噗——！”清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抓住金属板的手都松了几分。若非他道心坚定，又经龙元精气与“海魄回天丹”滋养，这一下就可能被冲垮神智！
“罗明！醒来！”清尘嘶声低吼，用尽最后力气，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一丝清明。他并指如剑，不顾自身伤势，将体内最后一股纯阳真气渡入罗明后心，试图压制其体内暴走的死气。
然而，罗明体内的死气仿佛被彻底点燃，与这片海沟环境中某种深藏的阴寒力量产生了共鸣，不但未被压制，反而愈发狂暴！他小小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纹路浮现，那是“九幽蚀魂印”在死气刺激下显现的征兆！
“隆隆隆——！”
远处的摩擦声骤然加剧，并且快速逼近！似乎那未知的存在，被罗明爆发出的精纯幽冥死气所吸引，正朝着他们而来！
祸不单行！清尘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前有未知巨物被吸引而来，后有罗明体内力量暴走，自身油尽灯枯……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清尘眼角余光瞥见侧下方不远处，在混乱水流的冲刷下，隐约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约莫半人高，边缘是嶙峋的礁石，内部似乎有微弱的、与周围水流不同的稳定涡流。
是海沟岩壁上的裂缝？还是某种海兽的废弃巢穴？
没有时间犹豫了！那吸引死气的“隆隆”声已近在咫尺，甚至能感觉到水流被庞然大物排开的巨大压力！
赌一把！
清尘眼中闪过决绝，用尽最后力气，挥动金属板，猛地斩断几条缠绕过来的、被死气引动的发光水草，同时双腿在礁石上重重一蹬，借着水流的冲力和反推力，抱着剧烈抽搐的罗明，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射去！
“嗖——！”
身形险之又险地擦着洞口边缘锋利的礁石掠过，道袍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开肉绽。但他终于冲入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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