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乱流绝境（2/2）
洞口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一些，是一个倾斜向下的、天然形成的岩石甬道。水流在这里相对平缓，但依旧冰冷刺骨。更奇异的是，甬道岩壁上，竟然生长着一些散发淡淡蓝白色荧光的苔藓，提供了微弱的光源，也让清尘勉强能看清周围数尺的环境。
他顾不上查看伤势，第一时间将罗明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凸起岩石上。罗明依旧在抽搐，死气外溢，但进入这相对封闭的环境后，外溢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丝。可他的情况并未好转，眉心的印记光芒不稳定地闪烁着，小脸因痛苦而扭曲，体温低得如同冰块。
清尘喘着粗气，先迅速检查了一下洞口。洞口外，那“隆隆”声已经到了极近处，透过海水传来沉闷的震动。一道庞大无比、长满吸盘和骨刺的暗影，缓缓从洞口外游弋而过，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那是一只难以想象体型的深海巨兽，似乎对洞口内散发的、被岩壁阻隔后变得微弱的死气有些疑惑，徘徊片刻，最终缓缓游开，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渐渐远去。
清尘松了口气，背靠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几乎虚脱。暂时安全了，但危机远未解除。
他看向罗明，眼中满是忧虑与痛惜。必须立刻处理罗明的情况，否则不等外面危险再来，罗明自己就可能被这暴走的力量侵蚀殆尽！
他挣扎着爬到罗明身边，先取出最后两枚“水韵丹”，自己服下一颗，将另一颗捏碎，混合着玉髓泉，小心地喂入罗明口中。丹药的温和药力与生机暂时护住了罗明的心脉，但对其体内暴走的死气，效果微乎其微。
“纯阳真气压制无效……此地阴寒，恐会助长死气……”清尘心念电转，回忆着师尊玄诚道长曾提及的、关于太阴之体与幽冥侵蚀的零碎知识。“需以至阳至刚之物，或特殊法门，疏导、转化，而非强行压制……然此地何来至阳之物？”
他目光扫过这狭窄的甬道。蓝白色的荧光苔藓散发出微弱的灵气，但这灵气也偏向阴寒。忽然，他目光落在甬道深处。在荧光苔藓的映照下，隐约可见甬道尽头，似乎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而且……那里的岩壁颜色，似乎与周围有些不同，隐隐泛着一种暗沉的赤红？
那是什么？清尘心中一动。他强撑起身，先将罗明移至洞口内侧更安全处，然后握着金属板，小心翼翼地向甬道深处摸去。
行约十余丈，甬道果然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约莫两三丈方圆的天然石窟。石窟顶部垂下一些钟乳石般的结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窟一侧的岩壁，并非普通的黑色礁石，而是一种暗红如凝固血液的奇异石材！石材表面光滑，隐隐有温热之感，与周围阴寒的海水环境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清尘能感觉到，这赤红岩石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精纯无比的阳和之气！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在这至阴至寒的深海绝地，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星火！
“这是……‘地火暖玉’？不，更像是某种火属性灵矿的伴生石，历经万载海水冲刷，阳火内敛，只余一丝纯阳本源……”清尘又惊又喜。这简直是绝境中的一线曙光！虽然这石中的阳和之气微弱，且与幽冥死气相冲，直接利用风险极大，但或许……可以凭借它，结合白云观纯阳功法的某些窍门，尝试为罗明疏导体内暴走的阴寒死气？
他立刻返回，将罗明抱到这赤红岩壁旁。离得近了，那丝微弱的阳和之气对罗明体内死气的刺激似乎更明显，罗明抽搐得更厉害了，眉心的印记光芒剧烈闪烁。
“师弟，忍一忍……”清尘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罗明身后。他没有再去强行压制死气，而是运转起白云观《纯阳一气诀》中一门极为偏门、凶险的辅助法门——“导气归墟”。此诀本用于引导修士体内异种真气或丹毒排出，对施术者要求极高，且易受反噬。
清尘将双掌抵在罗明后背，先以自身残存的纯阳真气，护住罗明心脉与几处要害大穴。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细微真气，如同最灵巧的探针，探入罗明经脉之中，尝试引导那狂暴乱窜的阴寒死气。
死气冰冷刺骨，充满侵蚀性，清尘的真气一触即溃，经脉如被冰锥穿刺。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但眼神坚定，继续尝试。他不再试图驯服或击溃死气，而是如同疏导洪水，以自身真气为引，结合对身旁赤红岩壁那丝阳和之气的微弱牵引，艰难地引导着一小股死气，缓缓流向罗明的右臂。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罗明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右臂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清尘自己也是汗如雨下（在冰冷海水中这感觉更显诡异），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但他没有放弃。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如同愚公移山。他将引导出的死气，缓缓逼至罗明右手食指指尖。
就在那死气汇聚于指尖，即将破体而出的刹那——
异变再生！
罗明右手食指指尖，那枚一直黯淡无光的、得自黑风堡的简陋储物戒指，毫无征兆地，猛地亮起一点幽光！
紧接着，戒指上镶嵌的那颗毫不起眼的黑色小石子，骤然裂开一道细缝！一股与罗明体内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仿佛来自九幽最本源的死寂之气，轰然爆发！顺着那即将破体而出的死气流，反向冲入了罗明体内！
“什么？！”清尘骇然失色，想要撤掌已来不及！
两股同源死气在罗明体内汇合、碰撞、融合！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幽冥威压，自罗明小小的身躯中弥漫开来！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然而，那双眼睛，空洞、死寂、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再无半分属于孩童的懵懂与清澈。
“罗明”缓缓转过头，用那双鬼火眸子，“看”向了近在咫尺、心神俱震的清尘。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
一个冰冷、沙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怪异语调，从“他”口中响起：
“多……谢……师……兄……助……我……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