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办公室的一碗姜汤（2/2）

喝完姜汤，林北绕到她身后。

“干、干什么……”

“驱寒。”

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她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毛衣，一股暖流缓缓渗进来，顺着脊柱往上爬，又分成几股，往四肢百骸里钻。方才还觉得冷得发僵的肩膀，一点点松开了。后背那条因为久坐核账而僵硬的筋，被暖意一寸一寸地熨开，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暖。

秦悦舒服得轻轻叹了口气。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觉得这六天的连轴转，值了。不是因为这股暖流，是因为背后这个人...明明比谁都忙，却把她咳了几声，记在了心上。

紧绷了六天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林北。”她声音闷闷的。

“嗯？”

“你说，”她盯着自己的膝盖，“一个人要是一直被人这么照顾，会不会……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北运功的手一顿：“回去哪？”

“回去一个人扛着。”秦悦的声音更低了，“以前我什么都自己扛，扛习惯了，也不觉得苦。可现在……”

现在有人半夜熬姜汤，有人把手焐热了贴在她背上，有人记得她低血糖，兜里永远揣着糖。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心也是一样。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她放下碗，身子往后一靠，轻轻靠进了他怀里。头发扫过林北的下巴，痒痒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

林北低头，正好看见她泛红的耳根，和低垂的睫毛。

他低笑一声：“惯坏了，我负责。”

秦悦没说话。

她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像只终于找到暖炉的猫。办公室里静极了，只有小电锅里的水还在轻轻咕嘟着。

“清册还差……”她迷迷糊糊地嘟囔。

“不差这一晚上。”林北把声音放得很轻，“睡吧。”

“嗯……”

这一声“嗯”软得不像话，尾音还没落，她的呼吸就匀了。

林北低头一看，秦悦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眉头舒展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着的秦悦，和白天那个雷厉风行的秦副总判若两人。卸了防备的眉眼安安静静的，倒显出几分小姑娘的稚气来。

林北看得心头一软，大气都不敢出。

他小心翼翼地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又把她的头往自己肩上挪了个舒服的角度。

然后他腾出一只手，翻开了那本没核完的资产清册。

“二车间，清粉机四台……”

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翻页的动作放得极轻，纸页掀起的角度都用指尖控制着。怀里的人睡得安稳，偶尔咳嗽一声，他就立刻运起内劲，掌心在她背上轻轻一熨，那声咳嗽便又化在了睡梦里。

看到第三车间那页，他发现秦悦在边角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磨粉机联轴器待换，已询价三家，最低四千二。”

字写得极小，工工整整，缩在页脚的空白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都病成这样了，还替我省钱。”林北低声嘀咕，心里又软又热。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

林北就着台灯的光，一页一页，把剩下的清册全核完了，末了在末页签上自己的名，字迹工整。

核完最后一页，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北动了动发麻的半边身子，小心翼翼地把秦悦抱到里间休息室的沙发上躺平，外套掖好，又在她的水杯里续上温水，搁在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在沙发边的椅子上坐下，就这么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怀里空出来的地方，还留着她的一点温度，和淡淡的香气。

“睡吧，秦总。”他临睡前，用气声补了一句，“剩下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