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办公室的一碗姜汤（1/2）

面粉厂的交接，千头万绪。

设备台账、库存盘点、债务清单、员工档案，几百个工人的饭碗连着几百本账。秦悦带着团队一头扎进厂里，白天对账，晚上核数，一连熬了五天。

第六天，她病了。

先是嗓子哑，说话时带着沙沙的杂音。接着咳嗽，一阵一阵的，咳得肩膀直抖，弯下腰半天直不起来。

偏生她还不肯歇。

裹着大衣在车间里核最后一遍库存，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吹得她嘴唇发白。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接着核对账本上的数字，字迹还是那么工整，一笔一划，不带一丝抖。

“秦总，您回去歇着吧。”老厂长周建国都看不下去了，把一杯热水塞到她手里，“这些账跑不了，厂子都交接了，还能长翅膀飞了？”

“就差最后两个车间了。”秦悦摆摆手，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

“两个车间？”周建国瞪眼，“您今天早上就说就差两个，这会儿还是两个！”

秦悦被堵得没话说，索性低头装忙。

这一幕，全落进了来送午饭的林北眼里。

他没吭声，把饭盒放下就走了。秦悦以为他回公司了，也没多想。

当晚十点，林北拎着个小电锅进了北实业的办公室。

秦悦果然还在。办公室的灯惨白惨白的，她伏在桌上，面前摊着厚厚的资产清册，一边核一边咳，桌上的水杯早就凉透了。

“还咳呢？”林北把电锅往茶几上一放。

“你怎么来了？”秦悦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我没事，就是有点着凉……”

“有点着凉？”林北伸手，不由分说搭上她的额头，“手冰凉，额头虚热，风寒入里。秦总，你这叫没事？”

秦悦被他这一探，僵了一下，没躲开。

他的掌心宽大温热，覆在额头上，像贴了块暖宝宝。她下意识想往后缩，又舍不得那点暖意，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我吃了药的。”她小声辩解。

“吃药了还咳成这样？”林北收回手，斜她一眼，“西药压症状，不驱寒根。你在车间里冻了六天，寒气入里，得从里往外发。”

“没那么玄乎……”

“玄乎不玄乎，喝了就知道。”

林北没再跟她废话。他从袋子里掏出老姜、红糖、红枣，还有一小块陈皮。

老姜不去皮，拿刀背拍裂，姜味才出得透。红枣掰开去核，陈皮撕成小瓣。水开了先下姜，咕嘟五分钟，再下红糖红枣陈皮，小火慢煨。

小电锅功率不大，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声音细细的，在深夜里格外清楚。

不一会儿，一股辛辣中带着甜香的热气就漫开了，整间办公室都是暖融融的味道。

“古法姜汤。”他把熬好的姜汤倒进碗里，用勺子搅着，凑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吹，“我师父传的方子。老姜驱寒，红糖活血，红枣补气，陈皮理气。比你们吃的那些西药片子管用。”

“我自己来……”秦悦伸手要接。

“别动。”林北把碗往旁边一让，“手抖成那样，洒一身。”

秦悦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真的在抖，不知是冷的还是虚的。

他把碗递到秦悦唇边：“趁热，一口一口喝，我看着。”

碗沿温热，姜汤辛辣，顺着喉咙滚下去，像一条小火线，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又从胃里往四下散。

秦悦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鼻尖沁出了细汗，苍白的脸颊浮起一点血色，咳嗽竟真的缓了下来。

“还要吗？”林北问。

秦悦摇摇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在秦家的时候，她也病过。发烧到三十九度，家里的阿姨端来药，放在门口就走了，门都没进。那时候她就想，人这一辈子，病了能有个人盯着把药喝完，大概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没想到这福气，在这儿等着她。

“想什么呢？”林北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

“没什么。”她慌忙低头，“姜汤挺辣的。”

“辣就对了，发发汗。”林北把空碗收走，又把小电锅里剩下的半锅倒进保温杯，“这个带走，明天上午喝。”

秦悦看着那个保温杯，是她常用的那只...他连她杯子放哪都摸清了。

“手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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