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土豆地(1/2)
“我喝了。”
“喝了大半瓶?”
“你管我?”
林北笑了。他伸手,从她肩膀上拈起一根头发,细长,黑色的,不是她的——她的是长发,这根只有到肩膀。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师娘,你今晚去洗车房,看见什么了?”
陈冰别过脸去。
“什么都没看见。”
“你说谎的时候眼角会跳。”
陈冰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林北叹了口气。
“我跟秦悦没什么。她腿划伤了,我给她包扎。你看见的那个画面,是她在帮我搬桌子。她裤腿太长踩到了,我扶了她一把。”
“我没说她。”陈冰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别的?”
陈冰不说话了。
林北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衣柜上,退无可退。林北的手停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师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冰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林北,你说你是我徒弟,但你对秦悦比对我好。”
林北愣了一下。
“你对秦悦,你给她治脸,你给她包扎,你跟她吃饭,你让她碰你的头发。”陈冰的声音在抖,“你对我呢?你给我做饭,你给我扎针,你跟我说‘师娘你穿裙子真好看’——然后呢?然后你就走了。”
林北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陈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师父的女人?还是你的师娘?还是——”
她没说完,眼泪掉了下来。
林北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掉了。他的手指粗糙,但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师娘,你看着我。”
陈冰抬起头,看着他。
“嗯?”
“好看。”
陈冰的脸一下子红了,瞪了他一眼。
“吃饭。”
林北笑了,低头喝粥。
吃完饭,他洗碗,她站在旁边看着。手机响了,陈冰接起来,脸色慢慢变了。
“怎么了?”林北问。
陈冰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省城餐饮协会那边出事了。有人截断了我们的原材料供应基地。”
“什么意思?”
“陈氏药膳的原材料,主要来自城北的一个种植基地。那块地的承包权在一个人手里,现在有人出高价要买那块地,想断了我们的货源。”
“谁?”
“京城赵家的人。”陈冰咬了咬嘴唇,“赵天宇。”
林北的眼神沉了下来。
“那块地现在在谁手里?”
“一个叫刘老根的人。六十多岁,腿有残疾,在城北种了一辈子地。”陈冰顿了顿,“我派人去谈过,他不卖。京城那边出价三千万,他也不卖。但也不跟我们签合同,就这么拖着。”
林北把碗放下,擦了擦手。
“地址发我。我去看看。”
“你?”
“咋了?我不行?”
陈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把地址发给了他。
林北骑着破三轮,叮叮当当骑了一个多小时,到了省城北郊的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瓦房,跟城里的高楼大厦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
村口有个老头,正蹲在路边卖土豆。六十多岁,精瘦,脸上全是褶子,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解放鞋。他的一条腿瘸了,旁边放着一根自制的木拐杖。
他面前摆着两筐土豆,个头不大,看着也不好看。
林北把三轮车停在路边,走过去,蹲下来。
“大爷,土豆咋卖?”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
“两——两块一斤。”
林北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递过去。老头接过钱,找了三十,又装了十斤土豆递给他。
林北接过土豆,没走。
他蹲在老头旁边,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老头。
“大爷,抽烟。”
老头接过烟,看了一眼,眼眶忽然红了。
“北哥,你不认识我了?”
林北的手停了一下。他仔细看着老头的脸,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老刘?”
老头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北哥,是我。刘根。”
林北站起来,把老头扶起来,两个人抱了一下。老刘的眼泪止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跟个孩子似的。
“北哥,你出来了?”
“出来了。半年了。”
“我、我以为你还要几年——”老刘擦了擦眼泪,声音在抖,“我在里面待了一年就出来了,腿废了,啥也干不了,就回来种地。”
林北蹲下来,卷起老刘的裤腿,看了看他的腿。膝盖以下,小腿骨明显错位过,接得不好,骨头长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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