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黎明之前（2/2）

“我刚才试过射界。”他说，“松枝之间刚好有一条缝，能看到整个丘顶。如果炸药响了他还能动，我从这条缝里射箭，他看不到箭从哪儿来。”

“你有几秒？”

“爆炸之后，护卫的第一反应是朝爆炸点冲。冲上丘顶大概要二十步的距离，他们得跑六到八秒。这六到八秒里，丘顶只有无面一个人。我能射三箭。”

苏晚点头。

两个人靠着岩石坐着，四周全是虫鸣和风声。远处铁骑军营地的火光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偶尔传来马嘶和金属碰撞的闷响。

夜凉得很深。山风从岩石缝里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里发酸。苏晚把领口拢了拢，两只手缩进袖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

陆北川从旁边摸出一件粗布外袍，没说话，直接搭在她肩膀上。

苏晚扯了扯袍角裹紧了些，没推辞。

山林里安静了很久。

“第一次。”陆北川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低沉，像石头蹭石头。

苏晚偏过头看他。

“第一次跟你并肩打仗。”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座黑黢黢的山丘上，手搁在弓身上，拇指无意识地蹭着弓弦，“以前不是在追你，就是在被你追。追了三年，枪口和刀刃总朝着对方。”

苏晚没出声，等着他说完。

“现在坐在一块儿等天亮，准备一起杀同一个人。”他低低地笑了一下，气从鼻子里出来，在夜风中散开，“感觉挺怪的。”

苏晚把脸埋进膝盖上的粗布袍子里，过了好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从布料底下传出来。

“习惯就好。”

她顿了一下。

“以后还多着呢。”

陆北川没再说话。他的手从弓身上移开，垂在身侧，手背蹭了一下苏晚搁在地上的手。

两只手没有握在一起，只是挨着，手背贴着手背，体温从皮肤底下一点一点渗过来。

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灰。

风向又变了，从正东转成东南——和苏晚观察的那两天完全一致。

苏晚睁开眼，一把掀开身上的粗布袍子。她看了一眼天色，站起来。

“差不多了。”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碎石屑，“我去引爆点。”

陆北川已经把弓拿了起来。他从箭壶里抽出一支铁箭，搭在弦上，没有拉开，只是轻轻扣住。箭头的三棱锥尖端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泛着暗色的金属光泽。

“点完就跑。”他说。

苏晚朝他看了一眼，转身顺着山脊往西走。走出十来步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回头。

晨光照在陆北川身上。他半跪在岩石后面，弓在手中，箭在弦上，整个人嵌在乱石和松树之间。身形高大，肩背宽阔，灰色短打被山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绷紧的肌肉轮廓。

他正好也抬头看她。

两个人隔着十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苏晚点了点头。

陆北川也点了点头。

苏晚转身，消失在密林里。

据点方向，老魏的战鼓已经抬上了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