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点火（1/2）

天际线上那道灰白色的光像刀口，把山棱和天空劈成两半。

苏晚已经趴在荆棘丛里了。

枯枝扎着她的小臂，泥土的腥气贴着鼻尖。她把身体压到最低，下巴几乎杵进地面，只留一双眼睛从荆棘根部的缝隙里往外看。三十步外，青石台安安静静地蹲在丘顶上，和昨晚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碎石枯叶盖得严严实实，导火索的走向被地面的纹路完全吞没。

右手握着火折子，左手按在导火索端头旁边。两块小石头压着绳头，露出的那一寸棉绳被桐油浸得发黄，头上毛茸茸的纤维在晨风里轻轻颤。

远处，据点方向传来模糊的动静。老魏在搬战鼓，鼓架子的木腿拖过城墙顶面，刮出沉闷的“嗒嗒”声。

苏晚的呼吸压得很浅。胸腔只起伏一线的幅度，空气从鼻腔里进出，带着泥土和枯叶腐烂后的酸味。她数着自己的心跳——六十二下一分钟，比平时快了四下。

山丘脚下有了声响。

皮靴踩碎石的声音从东南方向传上来，一重一轻，节奏和前两天完全一致。苏晚的瞳孔缩了一下，整个人僵住，连眨眼的频率都降到最低。

先上来的是护卫。

长矛竖着，盾牌挂在臂上，一个接一个从山坡上冒出头来。灰蒙蒙的晨光给他们的皮甲镀了一层铅色，脸上的表情木然而疲倦——这帮人连夜扎营围困据点，已经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了。

苏晚默数人头。五个，八个，十二个——比昨天多了几个。

护卫们散开，按照固定的站位往山腰两侧走。彼此间隔七八步，长矛杵在地上，目光朝外，背对丘顶。

丘顶是无面的领地，护卫只负责外围。

白袍从山坡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天刚好亮到能看清人脸。苏晚隔着三十步的荆棘，隔着一层枯叶和泥土，隔着两个塞满钢珠碎铁钉的炸药包——看见了无面的脸。

和昨天一样。颧骨高耸，两颊瘦削，下巴上几根稀疏短须。白色长袍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腰间那枚罗盘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地磕碰腰带。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个样子，脚尖先点地，停顿半秒，像在丈量每一步的距离。

他旁边跟着一个人。

苏晚的目光硬生生顿了一下。

昨天和前天都没有第二个人跟到丘顶。今天多了一个——穿黑色短甲，腰里别着弯刀，身材矮壮，走在无面左后方半步的位置。不是护卫，护卫不会走这么近。是副将，或者亲随。

无面走到青石台旁边站定。

他脚下的位置和前两天一步不差。

苏晚的牙咬紧了，太阳穴上的血管跳了两下。那个黑甲矮壮男人也跟着停下来，站在无面左侧三步的地方。

三步。炸药的杀伤半径是多少？

三步之内，全碎——陆北川说的。

那个副将刚好卡在边缘。炸不炸得到是五五开。如果他没被炸倒，爆炸之后第一个冲向无面的就是他。

苏晚的手指在导火索旁边轻轻蜷了一下。

不能等了。等下去只会更糟。

远方，据点城墙的方向，战鼓忽然擂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沉闷，像从地底下涌出来的震动，穿过山谷，撞在山丘上。紧跟着是喊杀声——老魏嘶哑的嗓门带头吼了一嗓子，两百号人跟着嚎起来，声浪滚过树梢。

无面转身了。

他的目光从青石台旁边收回来，转向据点方向。眉头皱起，嘴唇抿了一下，手摸上了腰间的罗盘。

那个黑甲副将也转了身，朝山坡

所有护卫的注意力全部转向了据点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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