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黎明之前（1/2）

入夜之后风向变了，从东南转成正东，裹着山谷里的湿气和铁骑军营地的烟火味，刮得人脸上辣疼。

苏晚蹲在武器库门口，面前摊着两个用油布裹好的炸药包。铁罐外面又包了一层粗麻布，免得碰撞时发出金属声。导火索像一条灰白色的蛇从油布包裹里伸出来，整整齐齐盘了三圈。旁边放着一把短柄铁锹、一小袋碎石、一个火折子。

她把所有东西塞进一个窄长的布袋里，布袋的带子斜挎在肩上，拉紧，用绳头在腋下打了个死结——跑起来不会晃，趴下来不会硌。

陆北川从武器库里出来，弓已经上好了弦，箭壶挂在腰侧，里面插着六支铁箭。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短打，腿上的绑带扎得死紧，头上用一块黑布条缠了发髻。

两个人在门口对视了一眼。

“我先走。”苏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你等一炷香之后再出发，走东面的树林绕到山脊。别走我的路线，两个人踩同一条路痕迹太重。”

“知道。”

“到了山脊以后选好位置就别动了。枪——弓搭箭等着就行。天亮之前我会埋好炸药回到荆棘丛的引爆点。鼓声一响，我点火。你听到爆炸声，看丘顶有没有活着的——有，就射。”

“知道。”

苏晚看着他，嘴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陆北川的手抬起来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点完火就跑，别回头看。”

苏晚把手抽出来，转身走了。

月亮今晚比昨天还暗，云层厚得像盖了一床棉被。苏晚摸出据点后门，沿着昨晚的路线钻进山林。她的呼吸极轻极匀，脚步落地的节奏和林子里的风声混在一起，走在三步之外就听不出是人在动。

布袋贴着她的腰肋，炸药包的重量坠在胯骨上，每跑一步就往下沉一截。她用手肘夹紧布袋，身体前倾，在黑暗中像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夜鸟。

三道哨兵防线，她用昨晚一半的时间穿了过去。第一道哨兵换了个人，但巡逻路线完全一样。第二道那两个背靠背的家伙居然在打瞌睡，火堆都快灭了。第三道依旧最松散，间距大得能塞进一辆牛车。

苏晚从碎石坡翻上山丘西侧的时候，手心已经全是汗，但呼吸还是稳的。

山丘上没有人。

铁骑军的哨兵只在山脚下布防，丘顶是无面每天早晨独自登临的地方，夜里不设岗。苏晚判断无面认为自己的中军大帐才是核心，山丘只是观察据点的了望点，没有驻兵价值。

这是他的第一个破绽——他在这个世界没遇到过真正的渗透战。

苏晚猫着腰摸到丘顶，青石台就在面前。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照出青石表面一层薄薄的青苔。石头足有半人高，顶面平整，像是被刻意劈开过。石头底部和地面的接合处有一道天然的裂缝，缝隙里塞满了碎石和枯叶。

她蹲下来，摸了摸裂缝的宽度和深度——够了。

铁锹从布袋里抽出来。她用锹尖拨开裂缝里的碎石，动作极慢，每拨一下都用另一只手接住松动的石子，不让它们滚落地面发出声响。清出裂缝之后，她用锹尖在青石底部挖出一个浅坑，刚好能塞进两个铁罐。

泥土湿润，挖起来不费劲，但她挖得格外小心——每一锹泥土都放在旁边的油布上，等会儿要原样盖回去。

两个炸药包一前一后塞进浅坑里，铁罐之间用碎石卡紧，防止滑动。导火索从铁罐的引信孔里延伸出来，两根并成一路，沿着青石底部的裂缝往外走。

苏晚把导火索理顺，用薄薄一层泥土盖住，再往上面撒碎石和枯叶。做完之后她退了两步，蹲下来用目光检查——和周围的地面毫无区别。

导火索的另一端从青石台底部延伸出来，贴着地面穿过一片枯草丛，拐了个弯，钻进三十步外的那丛荆棘灌木底下。苏晚一路跟着导火索走到荆棘丛，蹲下来把绳头整理好，用两块小石头压住，留出一寸长的端头——火折子一凑就能点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青石台。

月光底下，那块石头和白天一模一样，安安静静地蹲在丘顶上，看不出底下藏着要人命的东西。

苏晚从荆棘丛退出来，猫着腰往山丘西侧的碎石坡走。翻过坡顶，穿进对面的密林，沿着山脊往东走了百余步，在一片岩石堆后面找到了陆北川。

他已经到了。

弓靠在岩石上，箭壶敞着口，六支铁箭的尾羽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他半跪在一块平石后面，身体嵌在两块岩石的缝隙里，松枝遮住头顶，从山丘方向看过来，只能看到一堆乱石和几棵歪脖子松树。

“埋好了？”他压低声音。

“埋好了。”苏晚在他旁边坐下来，后背靠着岩石，长出一口气。“两个炸药包，卡在青石台底下的裂缝里。导火索三十步，通到荆棘丛。我点火之后往西跑，翻碎石坡就脱离爆炸范围。”

陆北川偏过头，朝山丘方向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丘顶的青石台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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