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差了五十步（2/2）

一只田鼠从灌木底下蹿出去。哨兵骂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走。

苏晚松开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道，过了。

第二道防线在三百步外。两个哨兵背靠背站在一棵大柳树下，矛杆搁在肩上，脚边烧着一堆火。

苏晚观察了小半刻钟。这两人每隔一阵同时弯腰往火堆里加柴，目光全落在脚下。她拽着阿九从火堆右侧十五步外的浅沟匍匐过去。沟里积着小半尺泥水，冰得人骨头缝里都疼，衣服浸透了贴在身上，冻得阿九嘴唇直打哆嗦。苏晚掐了一下他的手腕——别出声。

第三道防线散在山丘脚下。三个哨兵间距拉开，彼此能喊话呼应。苏晚花了将近两刻钟，绕了个大弯子，从山丘西侧一处塌方的碎石坡无声攀上去，带着阿九穿入了对面那片密林。

密林深处有一道山脊，乱石嶙峋，几棵歪脖子松树从石缝里长出来，枝叶交叠，形成天然的遮蔽。

苏晚爬到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透过松枝缝隙看对面山丘——丘顶的青石、松树、全在视野之内。

“比土坡远。”阿九也看出来了，趴在她旁边，压着嗓子说。

苏晚没回话，她开始测距。用前世学的目测法，以人的身高为基准参照，结合地面的起伏坡度做三角估算。算了两遍，嘴唇越抿越紧。

两百步。

不是一百五十。

土坡那个位置视野好，距离也合适——但她刚才专门绕过去看了一眼，周围全是半人高的矮灌木，稀稀拉拉挡不住一条狗。陆北川的改良长弓弓身长一臂半，拉满弓时肘尖和弓梢会高出灌木顶端一大截。他在那儿一拉弓，铁骑军的哨兵稍微一抬头就能看见。

这道山脊是唯一既有遮蔽又有射界的位置。松枝浓密，岩石够高，藏一个人绰绰有余。但距离整整多了五十步。

天边的黑开始褪色，灰蒙蒙的亮光从东面山棱上渗出来。

山丘方向传来动静。

苏晚按了一下阿九的手臂，两人贴伏在岩石后面。

一队人马沿着和昨天完全一样的路径上了山丘。十来个护卫开路，长矛盾牌，彼此间隔七八步散开。护卫身后，一个瘦长身影走出来。

晨光比昨天更亮，雾薄了大半。苏晚和山丘的距离比在土坡上近了三十来步——白袍男人的脸，这一次看得清清楚楚。

三十出头的年纪，颧骨高耸，两颊瘦削，下巴上几根稀疏短须。五官说不上丑也说不上俊，扔进人堆里毫不起眼。但那双眼睛跟这张平淡的脸完全拧着劲——极亮，极深，目光扫过据点方向的时候，像两个不停咬合的齿轮，在丈量、在计算、在把视野之内的每一寸工事拆成零件。

这是同行的眼神。

苏晚在前世见过无数次——能爬到顶层的杀手和情报头子，不论脾气性格差多远，眼睛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

无面走到丘顶最大的青石旁站定，掏出罗盘。指针在晨光里颤动，他盯着看了好一阵子，眉头拧紧，嘴唇翕动了几下，把罗盘收回怀里。抬起头，目光从左往右扫了一遍，在苏晚藏身的这片密林上停了两秒。

苏晚牙关咬死，整个人钉在岩石上，呼吸压到接近停止。

两秒后，无面的目光移走了。他转身下山，护卫合拢，一行人消失在山坡下方。

苏晚慢慢吐出那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站的位置和昨天一模一样。”她对阿九说，语速很快，“时间一刻钟，护卫全散在山腰以下，丘顶只有他一个人。”

“那就让陆大哥从这儿射。”阿九指了指脚下的岩石。

苏晚摇头：“从这儿到他站的地方，两百步。弓的有效杀伤距离是一百五十步。超出这个距离，箭速衰减，穿透力打折，就算射中了，也未必一箭要命。”

阿九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

苏晚收回视线，盯着那座空无一人的山丘。

两百步。弓够不着。

她想到了据点武器库里那三个铁罐——黑火药、钢珠、碎铁钉。

弓射不死他，把炸药埋在他脚底下呢？